正堂之内,气压低沉。
周翎面皮绷紧,一张老脸阴沉到能拧出卤水。
派往黑龙会翻查的捕快衙役两手空空折返,莫说违禁铁证,就连半根杂毛都没从地缝里刮出来。
砰!
茶盏脱手,碎瓷迸裂,茶水泼出一地狼借。
“张海!”周翎牙缝里迸出二字,“还有那个楚岚……”
原以为楚岚不过一张脸皮撑场面,皮囊好,八面玲珑,才爬上那位子。
可今夜曹典吏盘查,这女人往仓库门口一站,笑意盈盈迎着官府人马,从容得让人心寒。
结果可想而知,两手空空。
他周翎反因递送假消息,把知县沉绍得罪干净。
那小狐狸笑吟吟送走曹典吏,偏头看他的眼神,冷得象淬过冰。
周翎心底清楚,这个坑,得拿真金白银去填。
“去!把张海那狗东西拎来!”
两名弟子应声拔腿就走,脚刚跨过门坎,又缩回来。
缩得比窜出去还快。
周翎抬头,话到嘴边还没骂出口,正堂门口先递进来一句。
“张海我提走了,翎叔,你有话说?”
周枫跨过门坎,身后坠着张海。
那小子缩脖端肩,乍一看跟被提溜回来的瘟鸡没两样,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哪有半分怯场。
周翎那张老脸就热闹了。
方才沉绍面前他还敢耍花腔,浑身上下那点胆气能榨出二两油来,可这会瞅见这族侄,气焰“噗嗤”一声灭得干干净净。
“周枫,你这是……”嗓门瘪下去,话头软成烂泥。
周枫抬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目光骇人。
“黑龙会的买卖,我让干的。”
顿一息。
“我有拿抽成。”
灯芯爆了朵灯花,火光一颤。
周翎左眼眼角跟着颤了一记。
周枫转身,背对满堂烛火,声线平直。
“别碰我钱路。”
说完这句,人已跨出门外,只剩门坎上那道影子拖长、收窄,最终没入夜色。
张海脚底生风,步子轻快得很,紧咬周枫后脚跟。
周翎杵在原位,盯着那两道背影,嘴唇翕动半晌,愣是没挤出半个音来。
……
夜色浓稠如泼墨。
天宇派分部外,巷口深处,一道月白身影立得稳当。
楚岚安静站着,衣裙被夜风卷起边角,月光披一身,像从广寒宫里挪出来的人。
周枫目光扫过去,与她视线一碰。
点头,极轻。
下一瞬,人已融入暗处,连句多馀的话都没留。
而张海蹿上前,对着楚岚纳头便拜,腰弯下去那道弧度,比给周翎磕头时诚恳了百倍不止。
“多谢会长,拉我回头是岸。”
楚岚唇边笑意漾开,月色底下那笑格外晃眼:“是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张海直起腰,眼底那点劫后馀生的庆幸几乎藏不住。
前几日他主动摸到楚岚跟前,把老底一股脑倒了个干净……周翎塞他进黑龙会当钉子,盯走商事宜,事成后许他一个亲传弟子的坑位。
可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弃暗投明。
没别的原因,楚岚给他的感觉,稳。
稳得象口老井,深不见底,谁也摸不透水下藏什么。
事实证明,押对了。
楚岚听完他掏底,眼皮都没动一下。
只做两件事:第一,张海继续当他的“钉子”,照常汇报,照常演戏;第二,提前进仓库,把全部灵兵收入须弥戒。
等曹典吏带人推门进来查,那还有半点灵兵的影子。
这出戏,从头到尾,楚岚攥着线,张海递剧本,周翎自个往里扑。
扑得结结实实。
“会长。”张海搓着手,脸上挂笑,谄媚里掺着实打实的服气,“我张海活这些年,没服过谁,往后,您就是我亲娘。”
楚岚眉梢一挑:“少来,你回天宇派当你的弟子,周枫替你顶着,周翎不敢动你。”
她本就这般打算,张海这枚钉,留在天宇派里头,比拔出来有用。
何况周枫那张冷脸摆在那,周翎就算胆子上长毛,也碰不得张海半根指头。
张海却摇头。
抬头,目光钉在楚岚脸上:“会长,我想跟你混。”
楚岚眉梢微动。
“拜你为师。”
四下静了一息。
楚岚当真意外。
天宇派弟子,外门也镀层金,多少人削尖脑袋都钻不进去。
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