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燃老头照样掐着日子,分毫不差,兵器一件不少,尽数送到库房。
前两回往蛮国跑货,顺得不象话。
货物出手,利钱翻了几番,帐房拨算珠拨到指节发酸,银子进帐进得人眉眼都松泛。
上下吃足甜头,这趟心气更旺,宋延与贺七脸上挂笑,脚下带风。
灵兵被他们塞进库房大宗货物底层。
八十袋灵谷码得齐整,四十箱药材摞得严实,灵兵夹在最底下那层,上头压死压沉。
边境关卡查验,对黑龙会向来只走个过场。
守关士卒远远瞅见旗号,连封条都懒得多碰一指,不知是否早得了什么招呼。
宋延与贺七前后反复查验,不下十几次。
“再走一遍数。”
“走过了。”
“再走一遍,我这条心才落得回腔子里。”
贺七嘴上嫌宋延婆婆妈妈,腰却先一步弯下去,指头贴着箱缝一路划过去,封条一张张捺实了,纹丝没起角,这才直起身,掌根蹭掉指腹沾的灰。
两人目光碰一碰,各自点一下头。
妥了。
走商日子就定在后天。
谁料走商前一夜,屎盆子扣到头上来了。
宋延正躺着做梦,梦里银子哗哗响,忽然门板叫人捶得邦邦响。
这那哪是敲,分明是拿拳头夯,一记一记闷雷般撞上来,门框上老灰簌簌往下掉。
他一个骨碌翻起来,窗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更夫那破梆子刚敲过三更,这辰光连野狗都夹着尾巴缩回窝里打呼噜。
什么事啊?
门外那人嗓子急吼吼喊:“宋会长,坏菜了!县衙那群王八羔子摸上门来,要翻咱们库房!”
宋延脑壳里头那根筋“嘣”地一响。
夜半查仓?日他个先人,哪个龟儿子会夜半查仓?
他连褂子都顾不得披,脚片子往鞋头一拱,趿拉趿拉就朝外头冲。
穿堂风从脖子上刮过去,后脊梁骨一阵发寒,他这才觉出身上就挂了一层薄中衣,汗珠子早就把布料沁透,凉冰冰地贴在背心窝里。
宋延哪里还管这些,甩开膀子就往库房那头蹿。
等他赶到地头,一颗心直往下坠。
火把烧得噼里啪啦炸响,映得库房前头亮晃晃的。
十来个捕快衙役排成一溜,腰里别着刀,一个个板着棺材脸。
当头戳着的那位,正是县衙里的曹典吏。
那姓曹的生就一张宽脸盘子,颧骨高耸,两个眼珠子不大,可里头精光乱窜。
身上一件官袍裹着,背着手往库门前头一杵,嘴角翘着那么一丝冷笑。
宋延心里咯噔一声响。
这姓曹的往日见了他,虽说不上亲热,好歹面上总过得去。
今夜里这副德性,好比野狗堵门,明摆着是来找茬的。
“曹大人。”宋延捺住心口那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扯出一团笑,“这大半夜的,哪阵邪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曹典吏眼珠子一翻,开口道:“例行检查。”
四个字砸出来,硬邦邦的,跟往人脸上扔石头一样。
宋延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又往前凑了凑:“大人辛苦,弟兄们这深更半夜的也不容易,我去弄点热茶点心,再……”
话没落地,一只巴掌已经横到他鼻尖前头,堵得死死的。
“免了。”
曹典吏拿眼珠子钉着他,嘴里迸出两个字,“开门。”
宋延脸上那团笑顿时僵住。
他正待再磨几句嘴皮子,身后一阵脚步声咚咚咚赶来。
回头一瞅,贺七到了。
这货也是一副逃荒相,衣裳前襟敞着,腰带都没系齐整,活象刚从哪个娘们儿被窝里被人踹出来的。
两人对了一眼,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同一句话:事情不对。
贺七蹭到宋延身侧,嘴角几乎不动地挤出一句:“什么路数?”
宋延唇皮微微一翕:“冲咱们裤裆里来的。”
正此时,一阵香风幽幽荡荡地飘了过来。
那气味淡如兰,却在夜风之中利落得把场上那团黏稠空气从中间劈开。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去。
月光底下,一头大狼慢悠悠地踱过来。
那狼浑身白毛,四只爪子落地没一点声响,可越没声越叫人心里发毛。
狼背上侧身坐着个女人,一身月白衫子,头发乌黑,披散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楚岚。
她手里转着一枚黑不溜秋的戒指,指尖拨来拨去,戒指在火把光里时不时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