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校尉!蛮国领使木沧求见……”
话音没落地,一条铁塔壮汉已经跨进门来,正是木沧。
这人长得粗枝大叶,礼数也粗枝大叶,两只蒲扇大手捧着一封火漆书信,恭躬敬敬往楚岚面前一递:
“楚大姐头,秦松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封信非得亲自交到您手上不可。”
楚岚接过来,拆开火漆,抖开信纸扫了两眼,两道秀眉就拧到一处去了。
秦松这厮,当初押着冷大狗拍拍屁股回了蛮国,如今倒好,刚交易完一批兵器,热乎劲儿还没过呢,信上就把他那点心思全抖落出来了。
字字句句夸她夸上了天,什么“蛮国福星”,什么“命中贵人”,肉麻得叫人牙酸。
末了还厚着脸皮加一句,说往后兵器还得照供,若怕路上不太平,他蛮国可以派兵护送,包管一根针都丢不了。
楚岚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嘴角一撇,自言自语:
“蛮国福星?”
她一个罗国女官,顶这顶帽子,外头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秦松写这封信,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谁还不明白?
拿过一回甜头,嘴就馋了,想把她的兵器全喂给蛮国朝廷。
至于那些手里攥着兵的贵族、山沟里窝着的势力,滚一边凉快去。
这厮试过一回货,怕不是夜里搂着刀睡觉都笑醒。
楚岚却不打算加量。
这事她心里有一本帐,算得比谁都清。
头一条,丰老爷子打铁的手艺是好,出手最次也是中品灵兵,可那两手速度比乌龟爬坡还慢,一天出几件就是几件,想多要?除非把老爷子拆成两半,左手打一件右手打一件。
第二条,也是要命的一条,兵器这买卖,赚的是刀尖上的钱,稳才能活得久。
贪字头上一把刀,三岁娃子都懂,偏生大人总栽跟头。
可白花花的银子码在跟前,能收住手不碰的,天底下有几个?
她楚岚偏偏就是那一个。
当下提笔,龙飞凤舞几行字,客气得滴水不漏,叫木沧带回去给秦松问个好,话里话外就一句:信我看过了,事儿我记下了,慢慢来,不着急。
木沧接了信,也不磨叽,抱拳一拱手,扭头走人。
木沧前脚刚走,楚岚后脚就在官署里瞎溜达,同一帮属官胡扯淡,扯着扯着日头就爬到头顶正中了。
她如今挂着司贸校尉的牌子,吃饭这桩事从来不愁。
按她自个的说法,做官做到晌午连个请客的都没有,那不如回家卖红薯。
而晚饭她倒是不怎么在外头混,得回家练功,练功这玩意偷不得懒。
今儿又是蹭了一顿望月楼的席面,吃得满嘴油光,剔着牙晃出来,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
楚岚也不急着回那闷罐子官署,脚尖一拧,奔黑龙会去了。
……
再说黑龙会那头。
自打张海那小子走了狗屎运,从一介帮众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了天宇派的高徒,听说如今都干到二重境了。
更邪乎的是还要入赘给长老当赘婿。
赘婿啊,说穿了就是倒插门,可架不住这软饭吃得香啊。
这下好,整个黑龙会跟打了鸡血一样,从前那帮懒骨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嘴上跑的是哪个堂口的小娘们儿水灵,哪条街的酒馆老板娘腰细屁股圆;如今凑一堆,三句话不离张海……
“海哥当年跟我一块儿刷茅房来着!”
“这算个屁,海哥当年还赊我二两银子没还呢!四舍五入,天宇派都欠老子一份人情!”
“呸!你要脸不要?海哥欠你二两,你咋不说你偷吃海哥半只烧鸡的事儿?”
众人哄堂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就冒光,仿佛只要肯下苦功,人人都能踩着狗屎运一步登天,从刷茅房的变成坐高堂的。
……
此刻张海正被这帮家伙围在正当中,左耳朵一声“海哥”,右耳朵一句“张师兄”,叫得比亲兄弟还热乎。
有人递茶;有人扇扇子;还有个眼力见儿顶好的,不知打哪儿摸出一盘切好的瓜果,红瓤绿皮,码得整整齐齐,伺候得如同供祖宗。
张海脸上挂着笑,嘴里“好好好”“是是是”地应着,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面上热热闹闹,肚子里冷冷清清,那点滋味,只有自个儿知道。
他如今已是二重境武者。
搁整个黑龙会里数,二十出头能走到这一步的,满打满算一只手都嫌多。
再过几年,三重境未必够不着,按理说他该走路带风、睡觉笑醒才对。
可这人哪,站得越高,望得越远。
从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