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先举杯,起身弯腰:“刘局,这杯我敬您。这些年我跟老黄在解放西,没少给您添麻烦。往后,我们哥俩就全指望您了。”
刘光北端著酒杯,没急着喝,似笑非笑道:“老赵,你这话说得不对。大家都是同志,什么指望不指望的。分局的工作,还是要靠大家一起做。”
黄德发忙接话:“刘局,赵所的意思是基层这些人都服您。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往后光华分局还得靠您掌舵。您稳得住,我们心里才踏实。”说完给杨世安也满上,“杨局,您也喝。”
杨世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老黄,停职这两天,歇够了吧?”
黄德发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杨局别拿我开涮了。我这哪是歇著,简直是度日如年。好好的在所里干活,突然就被停职,到现在都没想通。说我程序违法,杨局,咱们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谁没在程序上灵活过?哪个派出所的接处警能经得起拿放大镜一条一条对?沉默先是蹲在巷子里抓人,转头就跑到所里来翻台账,停了我的职还要全局通报,这不是整人是什么?”
赵国强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刘局,杨局,今天请您二位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忙说句话。沈局那边,我们实在摸不透。老黄的事,处理得有些过了。至于我嘛,检讨我也写了,可沈局不光不满意,还要在下周全局大会上让我当众念,班子成员挨个点评。我都快五十的人了,在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丢不起这个人啊”
“老赵,”刘光北打断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你们的意思我懂,但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赵国强和黄德发俱是一愣。
“沉默要开电话会议,我事先不知道。调子、范围、程序、议题,都是他定的,我这个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是最后一个接到通知的。”刘光北说得平淡,目光扫过赵国强和黄德发的脸,“所以下周一那个会,我已经跟他明说了,我不参加。”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赵国强和黄德发对视了一眼。
“刘局,您哪怕不参会,”赵国强压低声音,“能不能在会前跟沈局通个气?您的话在他那儿多少有些分量。老黄也好,我也好,我们会改,但方式方法能不能稍微缓和一点?别一上来就把人往绝路上逼。”
刘光北夹了块鱼,慢慢剔著刺,不说话。
杨世安把话头接过去:“刘局,今天下午我专程去了沉默办公室,已经提过老赵和老黄的事了。我说基层工作不容易,有些事内部消化就好,小惩大诫嘛。人家不接茬,还反过来把我教育了一通。终归人家是副书记,我的话,在他眼里没份量。”
刘光北抬眼看了看杨世安,还是没说话。
赵国强连忙道:“杨局,您已经帮了大忙了。您说得对,让刘局出面,份量才够。刘局毕竟主持全局工作,跟沉默打声招呼,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又不是要推翻他的决定,就是建议他换个方式,温和一点。”
刘光北把剔干净的鱼肉放进嘴里,嚼完,才放下筷子:“老赵,你让我跟沉默打招呼,打什么招呼?取消处分?终止调查?沉默打着照章办事的旗号,拿的是市局的’尚方宝剑‘。我这个时候去替你们说情,你们就不怕适得其反?”
赵国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在赔笑:“刘局,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想说的是,错误我们认,但能不能别罚得那么重,别把动静搞得那么大。”
见刘光北扔不说话,赵国强从黄德发手上接过酒壶,给刘光北倒了满杯,放低音量道:“刘局,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沉默这么弄下去,我和老黄就没有退路了。他现在还是是副局长,就已经这样了。万一以后真让他接了局长到时候不光我们,怕是您和杨局也”
话说到这儿,他不往下说了。
刘光北端起酒杯抿了口。
赵国强最后这句话正好戳在他心里最悬的那根弦上。
赵国强、黄德发这两个郭亮阵营的人受不受处分,他其实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沉默借着整顿警务的由头,捞取政绩,制造声势,让刘光北在本就不占优势的局长争夺战里丧失最后一点还手之力。
他放下酒杯,沉吟片刻,叹息道:“老杨,老赵,你们的意思我明白。这样吧,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沉默谈谈,说服说服他。但我丑话讲在前头,谈归谈,我不保证任何结果。他这个人,你们也打过交道,不是谁劝两句就能转得动的。”
赵国强连忙举杯:“刘局,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来,我敬您一杯!”
杨世安也把杯子举了起来,三人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