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世安的到访,令沉默有些意外,也有些警觉。
从杨世安的履历看,他应该也属于梁倩说的那种被郭亮提拔起来的干部,这种干部管着自己最关注、也最擅长的刑侦口,今后要跟进“苍蝇”案,少不得跟他打交道。
“沈局,没打扰你吧?”杨世安在门口站定,脸上挂著那种不浓不淡的笑。
“杨局,请进。”沉默念头虽多,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毕竟,自打搬进这间办公室,杨世安还是第一个来做客的班子成员。
杨世安没坐沙发,直接拉开沉默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他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拧开盖子,一股茶香散出来。
“上午我就来过一次,你不在。”杨世安语气如拉家常一般随意,“我猜你又下基层了,对吧?”
“算是吧。”沉默笑了笑,“刚接手工作,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熟悉。”
“不急。”杨世安喝了口茶,摆手道:“我刚从刑侦大队调上来的时候,前三个月都是懵的。你比我强,头几天就整了个大动作,一鸣惊人!”
杨世安所谓的“大动作”,指的显然是解放西路派出所。沉默一时吃不准杨世安的态度,又考虑到这件事与杨世安的分管领域关联度不高,遂把话题岔开:“杨局,您今天找我,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吗?”
杨世安脸色微微一动,旋又恢复正常,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来看看你。你都来了几天了,还没跟你好好聊聊,咱俩都是刑侦出身的,应该多走动走动嘛。”
沉默淡然一笑,点头道:“刑侦工作,您是前辈,我多向您学习。”
杨世安还没来得及谦虚几句,沉默又说话了:“我查阅了区里积案情况,这几年光是部里厅里挂牌督办的冷案、悬案,就有二十多起,其中不乏命案。任重道远啊,杨局如果认为合适,我可以参与到咱们刑侦口的工作中来,打打辅助,敲敲边鼓。”
杨世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两秒。他不过是出于客气,在沉默和自己之间找到了刑侦这个共同标签,哪曾想沉默借题发挥,不仅直言不讳地点出区局刑侦工作的不足,还想着“插手”本由自己全权负责的业务。这个沉默,到底是欠缺情商不通世故,还是背景太硬有恃无恐?
“沈局能拨冗支持,我求之不得嘛,哈哈!”杨世安皮笑肉不笑地接了句,却不展开说,而是东拉西扯地讲起食堂的菜咸了淡了、办公室采光充不充足一类的闲话。
值得玩味的,是杨世安不经意把沉默这间办公室原来是胡标在用的秘密,透露给了沉默。这哪里是闲聊,分明是想挑起自己和刘光北的矛盾。
聊了十来分钟,杨世安才站起来,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行,不耽误你了。
沉默将杨世安送出门外。
门刚关上,沉默就忍不住摇头。
这个杨世安,把自己当小孩来哄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案件查询系统,选择光华区,点击已结案件,翻了翻,找到了那个五年前的案子。
这是起“人口失踪案”,失踪人是名时年24岁、名叫郑菲菲的女性。失踪前,她在解放西路夜兽酒吧当陪侍,即陪酒女郎。五年前的某天,夜班过后,她人间蒸发。家属在其失踪当日便报警,警方从人口失踪方向开展调查,却毫无收获,郑菲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三个月后,因查找无果,警方依法终止侦查,将该案挂起。
这个案子,是两日来沉默查询积案时,特别引起他注意的。他之所以对此案特别关注,在于夜兽酒吧和失踪女性这两个关键词,令他莫名联想到那晚在解放西路的所见所闻。刑警的职业敏感性,让他对夜兽酒吧这个地方产生了强烈好奇心,也让他将这起名义上已结案的陈年旧案,归入到有必要重启调查的范围内。
等正式接任局长,就以这个案子为契机,把清理积案,和整顿解放西治安这两件事,结合起来推进。
杨世安前脚刚走,张钊后脚就来了。他将一张a4纸放在办公桌前,道:“沈局,赵所长刚才来局里了,他不好意思见您,托我把书面检讨转交给您。”
沉默拿起那张墨迹还没干透的纸,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极其潦草,甚至可说是张牙舞爪。
“赵所长这是赶着投胎写的?”沉默抬眼看了看张钊。
张钊心里咯噔一下,忙道:“这我刚才也批评他了,他说他写的时候诚惶诚恐,所以字迹有些凌乱。”
沉默摇了摇头,目光落回纸上。
检讨书洋洋洒洒写了三大段,但多属于正确的废话。
第一段痛陈“管理松懈”,第二段自责“监督不力”,第三段倒是提到了整改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