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他都泡在人事档案里,把光华区的人员结构翻了个大概。
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要暗了许多,他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
忽地,张钊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边是班子成员的办公室,平时没什么事别过去。沈局的办公室在最里头,你记一下。”
沉默循声望去。十米开外,张钊正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个人。
藏蓝色制服,空白肩章,警帽下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后颈。
是叶知秋。
她站得笔直,一只手贴在裤缝边,另一只手抱着文件袋,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沉默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沈局!”张钊看见了沉默,迎上前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您还没下班呢?我正带新同志熟悉环境。”
张钊嘴上这么说,实则分明是知道沉默还在,才刻意带叶知秋来“偶遇”。让女朋友在新领导脑海里留个印象,是他一直惦记着的事。
张钊指了指紧跟在身后的叶知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沈局,这是办公室新来的叶知秋。公安大学的法学研究生,今年刚毕业,成绩特别优秀,联考第三。
“沈局好!”叶知秋脸不红心不跳地,抬起右手,敬了个不大标准的警礼。
叶知秋从容自然的表现,令一旁的张钊都感到有些惊讶。他原本还担心叶知秋在沉默面前会露怯,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这姑娘,心理素质过硬。
张钊哪里晓得,叶知秋的心理素质,是用昨晚的彻夜不眠换来的。
一晚上没睡的她,思想上实现了三次调整。
起初,她说服自己看走了眼,那个“不求上进”的前男友,其实深藏不露,远不是贫困县里的刑警队长那么简单。
继而,她对沉默产生丝丝恨意,恨他为什么不坦率点,为什么不把调入麓港当副局长的事情告诉她,如果早一点知道这个消息,她又怎会舍弃一个副局长,去跟一个办公室主任?
更进一步,她想明白一个道理。
眼下局面于她而言,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沉默不知道她和张钊的事情,张钊不了解她和沉默的过往,两个男人面前,她就都有操作空间。
沉默那头,必然对她余情未了,只要自己稍加暗示,他就得屁颠颠地求复合。沉默是副局长,接着还可能当上局长,要是能跟他重温旧梦,自己在光华分局的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张钊,这个迷之自信的男人抱着“暂不让外人看出两人关系”的念头,又对自己与沉默的过往一无所知,只要继续瞒着他,同时好好哄着他,就不怕他惹麻烦。而且,他的官虽不如沉默大,但胜在比沉默年轻五六岁,又有个市人社局局长的爸爸,今后的发展未见得比沉默差。
到底跟谁在一起,她还需要再观察一阵子。
这个念头虽然功利,但她必须承认,沉默的回归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意思了。她不再为即将面对前男友成为顶头上司的局面而焦虑,反而隐隐有些期待,期待自己能在这场三人关系中占据主动。
沉默对叶知秋复杂的心理动态并无察觉,只觉得这姑娘有点反常,明明昨晚还怯生生的,这会儿竟敢直视于他,眼神里甚至带着他所熟悉的那股劲。
沉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先是看了眼比自己高半头的张钊,又看向比自己矮半头的叶知秋,镇定地说了声“你们继续”,便下楼去了。
两人目送著沉默离开。
回家途中,张钊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放在叶知秋大腿上,心情不错地哼著歌曲。
“怎么样?我就说今天一定让你在沈局面前挂上号吧,说到做到。”
叶知秋仿若未闻,自顾自地盯着窗外掠过的盏盏街灯。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叶知秋扭头看向张钊:“钊哥,我还是想搬到区局宿舍去住。”
张钊抚摸叶知秋大腿的手停住了,眼睛不住瞟她:“怎么又想搬到宿舍去了?接你来麓港那天不是说好了吗?就住我那儿,你方便,我也高兴。”
叶知秋疲惫地笑了笑,道:“我仔细考虑了,咱俩的关系还在保密阶段,分开住更好一点。”
“不存在不存在!”张钊语气有些急促,“我那小区又不是分局大院,没人认识你,也没住同事,不会有人发现的。”
叶知秋语塞了几秒,又说:“我刚入职,住在宿舍里,更方便熟悉同事,跟他们搞好关系。”
张钊皱着眉,连连摇头:“住宿舍的一个领导都没有,全是基层民警,你跟他们混熟了又能怎么样?”
叶知秋的理由接连被张钊否决,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