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今天早上她把九条玲子的背景介绍得那么详细,现在他又问档案室,时间点太巧了。
但她也说了不问了,说出口的话就要当真。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串备用钥匙,放在桌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那把黄铜色的,档案室。
最里面那排架子,左边第二个铁皮柜,名誉校友相关的资料都在那里。
储藏室的灯不太好,记得开手机手电。”
龙崎真拿起钥匙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橘美和正把那份讲义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又合上,放进抽屉,再打开抽屉看一眼,确认它在里面。
他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比刚才更凉。
窗外的银杏树在夕阳里摇晃,几片叶子从枝头脱落,被风卷到走廊尽头堆积成一撮暗黄色的小丘。
法学部老楼的电梯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维修中,请走楼梯”。
纸是昨天贴的,胶带已经翘起一个角。
龙崎真从告示旁边走过去,推开楼梯间的铁门。
铁门很沉,铰链该上油了,推开时发出一声很长的金属呻吟。
声控灯亮了一盏,其余的还暗着,灯泡上积了一层灰,光从灰里透出来就变成了昏黄。
他踩着水泥台阶往下走,皮鞋后跟敲在台阶上的回音很空,被地下一层的墙壁弹回来,又往地下二层沉下去。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堆着几十把淘汰下来的木头椅子和几个落满灰的旧书架,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酸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档案室在最里面,一扇铁门,门上有一块
他把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地下层里响得很脆。
推开门,一股冷空气从脚底漫上来。
不是户外的冷,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被水泥墙和铁皮柜关起来的旧冷。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日光灯管闪了好几下才彻底亮起来,镇流器在头顶嗡嗡地响,每响一阵就停半秒,像一台老旧的呼吸机在工作。
档案室不大,大概只有半间教室的面积,几排深灰色的铁皮柜把空间塞得很满,柜子之间的过道窄到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每一个柜子侧面都贴着标签:平成元年—平成五年,平成六年—平成十年,一路排到最里面的墙角。
标签上的字迹有些已经褪色,有几个标签被水渍洇过,边缘泛起一圈淡黄的晕。
空气里浮着很细的灰尘,被日光灯照着,在他每一次呼吸的气流里打着微小的旋。
最里面那排架子,左边第二个铁皮柜。
龙崎真走到它面前。
柜子没有锁,拉开的瞬间金属导轨发出一声尖细而绵长的摩擦音,像一根细针从耳膜边缘划过。
柜子里的档案盒按年份排列,从昭和末期一直到去年新入档的,每一盒的脊背上都贴着标签,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
手写的字迹已经褪成很淡的蓝黑色,钢笔尖在纸上留下的凹痕比墨水本身更持久。
他找到了写着“九条玲子”的那一盒。
他把档案盒从架子上抽出来。
盒子很轻,里面的文件大概只有十几页,在盒底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滑动,发出纸张与纸张之间的那种干涩摩擦声。
他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校友信息登记表,右上角贴着九条玲子二十五年前入学时的证件照。
照片已经泛黄,但她脸上的笑容和今天在讲台上几乎一模一样——不是那种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笑,是嘴角天生就微微上扬,眼尾有一点很细的弧度,看起来总是在倾听。
他跳过那些荣誉校友的往来信函、奖学金捐赠协议、每次演讲的日程安排表。
这些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要找的是更具体的——资金流向。
每一笔捐赠都不是凭空存在的,总有人在另一端接收,总有一个名字在收据的落款处被人签名。
他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找到了。
那是一份“花山院育英基金受助学生年度报告”,装订线左侧有三个整齐的订书钉孔。
报告列出了九条玲子以个人名义定向资助的所有学生名单,从她结婚第二年开始。
他注意到那个时间点——她不是一嫁进九条家就开始做这件事,是等了一年。
那一年她在做什么,他用手指沿着名单一行一行往下划。
名单很长,前几页的学生大多已经毕业分散在各个省厅——财务省、警视厅、外务省、经济产业省,不集中在某一个部门,像是往棋盘上撒了一把颜色相近的棋子,每一颗都落在恰好能呼应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