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会吃醋吗?姜至阳不确定,在他看来,相比受困的池中之物,她更像那潭春水,永远澄澈,平静,又包容。
这种占有的醋意对她来说,大概就像幼童得不到糖的哭闹,幼稚至极。
可姜至阳就是如此幼稚,明知是做戏,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像是一个偷腥的丈夫,手脚都没了支点。
“清君姐姐,我们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吧,我有个特别好的想法,你且帮我听听,拿个主意。”
未时一刻,秀莲顺利地将清君带到院子里,小板凳一摆,直愣愣地对着大门。
“清君姐姐,我想去写话本子。”
“话本子?”
秀莲言语热切,眼神也真挚,“嗯嗯,看书时,我总爱构想新情节,如果,如果我能自己执笔,把它们写下来,送去书铺,若能得到老板的赏识,还能得些稿费,如果,我说如果,有一日被改编成剧本,还能登上戏台呢!”
天色阴沉,可眼前的少女却仿佛焕发着光彩,她所描述的美好前程,仿若春雨后的劲草,是一种比生育更鲜活的生命力。
爱,清君又莫名地想起这个字眼,好像除了家人的关爱,男女的情爱,秀莲对话本子的热爱,也同样美好。
“至阳哥!你去哪儿呢!”
秀莲的大声招呼打断了清君的思绪,她沿着声响望去,只见姜至阳将大门扒拉开一条小缝,半只脚已然踏了出去。
“没,没有,做你的事儿去。”他的眼神躲闪,在清君身上轻轻一点,便急匆匆地移开,而后,整个身子钻出门去。
“哇,清君姐姐,你瞧他,鬼鬼祟祟的。”
鬼祟,确实有些鬼祟,若是往日,他总会早早报备,温声嘱托,可今日,什么都没有。
“你瞧着没?他今日怎么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花枝招展?他整身一件略带褶皱的米色襕衫,脚底一双粘毛的黑色长靴,属实算不上花枝招展,不过胜在身长体瘦,一眼望去,倒有一副文弱书生的气质。
“有鬼!他不会自己偷偷开小灶,背着我们吃独食吧!”
有鬼?相比姜至阳,秀莲的行径倒更像是有鬼,她搂着清君的胳膊,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而前头的人呢,也十分默契地走走停停,一旦清君有些疲乏,步伐渐缓,姜至阳就会停下车,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憩一番。
“秀莲,要不我们回去吧?”清君揉着腿,柔声提议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至阳哥打扮成这样,是去见谁?”
他穿什么,去哪里,又或者是见什么人,是姜至阳的自由,而这所有,都与她清君无关。
秀莲往清君身上凑了凑,既像撺掇,又像撒娇,“我们就偷偷跟着,不打扰他。”
一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屈指可数,一支运送货品的商队,两个上山砍柴的壮汉,一个提着一篮子野菜的老妪,除此之外,便是他们三个,一前一后,好不明显。
“秀莲,我们这样装傻真的有用吗?”
秀莲不语,只是笑眯眯地拉起清君赶路,而最终的目的地,清君很熟,康江横流,花灯如旧,是举办腊八灯会的那条街市。
唯一不同的是,那人身旁伴着一个鲜妍年轻的姑娘,她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盘成高高的发髻,除了寻常的头面,她的发间还簪着一朵酣放烂漫的红色山茶,粉面红唇,言笑晏晏,好不明媚。
车水马龙间,两人并肩而行,只是女孩个头小,步子缓,要拉着姜至阳的袖口,才不至于被人群冲散。
他们路过高悬的鲤鱼花灯,穿过熙攘的邻水亭台,在小摊上吃了馄饨,在小桥边喂了游鱼,在旁人眼前,便是郎情妾意,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偶尔,那人猛然转过头,四处张望,好似在人群里寻找着谁的踪迹,又在一刻定神的停留后,将眼神急匆匆地掠过。
对此,清君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这种简单的把戏并不有趣,甚至无聊,几乎枯燥,相当乏味……
清君不吃味,也不忮忌,只是无端地烦躁,她好像被姜至阳安排在了一个与凡人女子竞争的位置上——公正,平等,去争夺他的喜爱。
可笑,可笑的程度甚至于清君不必为此费神。只是,她也失落,那些令她怦然心动,流连忘返的瞬间,原来如此普通,只要转过身,就可以交送给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也会同她一样,心跳加速,呼吸失常,大脑空白,然后被染上同样温暖的橙色,躁动的红色,期待的绿色和失落的蓝色。
她入戏了,这是错的……
她不是凡人,不是清君,而是一个无名无姓,高高在上的神明。
神明懂了爱恨,应当知足,然后及时止损。
“秀莲,我有事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