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了吗?”方远指着螺旋纹理的螺距,“螺距不是常数。它在变化。变化的方式,恰好和共振层的振动频率一致。”
“所以这些纹理是振动留下的痕迹?”
“对。”方远说,“深地共振层在地下十二公里处振动了数十亿年。每一次振动,都在周围的岩石中留下了微小的变形。这些变形积累起来,就形成了这种螺旋纹理。”
金予珩盯着那些纹理。数十亿年。数十亿次的振动。每一圈螺旋,都是一个周期。
“方远,你能算出这些纹理对应的频率吗?”
方远已经开始计算了。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周期:17.01天
金予珩的血液凝固了。
十七天。墙后面的心跳。深地共振层的振动周期。现在,它被刻在了岩石里。刻了数十亿年。
“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金帅看着他。
“知道。”他说,“墙后面的东西,数十亿年前就在振动了。不是二十五年,不是三十年。是数十亿年。”
“我们不是它的第一个听众。”金予珩说。
“对。”金帅说,“我们是它等到的第一个能回应的听众。”
肆·弦
下午四点,金予珩坐在深地钻探平台的休息区,手里还握着那块岩芯样本。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金予珩面前,自己坐在对面。
“你的手在抖。”方远说。
金予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块岩石——那块记录了数十亿年振动的岩石——让他觉得自己很小。不是渺小,是尺度上的小。像一个音符,站在乐谱上,以为自己就是全部。
“方远,你懂弦理论吗?”金予珩问。
方远喝了一口咖啡。“懂一点。二百年前的理论,现在终于被证实了。”
“证实了什么?”
方远放下杯子,调出一份数据档案。
“夸克在质子、中子中是三个一组。两个上夸克一个下夸克,是质子。一个上夸克两个下夸克,是中子。这是初中物理。”他顿了顿,“夸克和反夸克成对出现,两个一组,形成介子。介子寿命极短,只在粒子加速器里存在一瞬间。”
他放大了一个三维模型。
“夸克的‘色’——红、绿、蓝。三种色加起来是白色,所以质子、中子不带色荷。这是强相互作用的规则。”他切换到另一组数据,“反夸克——红反、绿反、蓝反。三十六种夸克,每一种都是一闪而过的影子。”
金予珩看着那个模型。三色六味,十八种夸克,十八种反夸克。三十六种粒子。
“弦理论说,这些都不是粒子。”方远说,“它们是弦。一维的弦,在不同的频率上振动。”
他调出了一张图。那是一根弦的振动模式——基频、二倍频、三倍频、四倍频,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空间中划出不同的波形。
“上夸克是基频。下夸克是二倍频。粲夸克是三倍频。奇夸克是四倍频。顶夸克是五倍频。底夸克是六倍频。”
“六种频率?”金予珩问。
“六种频率。每一种又有三种‘色’——那是弦振动的偏振方向。三个互相垂直的方向,就像一维弦在三维空间中振动的方式。”方远顿了顿,“反夸克是反向振动的弦。频率相同,方向相反。”
金予珩盯着那些波形。
“弦是实体吗?”
方远摇了摇头。
“弦没有可以触摸的实体。它们是能量。是频率。是波长。是振动。你不能‘摸’到一个频率,就像你不能‘摸’到中C。”他顿了顿,“但你可以听到它。”
金予珩想起了什么。
“林霜说,墙后面的宇宙只有弦,没有粒子。我们的夸克,是墙后面宇宙的弦的投影?”
“对。”方远说,“就像你站在阳光下,地上有一个影子。影子不是光,但影子的形状告诉你光从哪里来。我们宇宙的夸克,就是墙后面宇宙的弦的影子。我们以为自己在研究基本粒子。其实我们在研究墙后面的影子。”
“那弦的振动能量有多大?”
方远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四种基本力吗?”
“万有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金予珩说。
“强核力是四种力中最强的。它把质子和中子绑在一起。如果没有强核力,原子核会瞬间炸开。”
“弦的振动呢?”
方远调出了一组数据。那是一张能量对比图——万有引力在最底部,电磁力在中间,强核力在上面。而在强核力之上,还有一层,高出好几个数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