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予珩屏住了呼吸。
“大一亿倍?”
“大一亿倍。”方远说,“万有引力是1,电磁力是10的36次方,强核力是10的38次方。弦的振动——10的46次方。”
他看着金予珩的眼睛。
“每一个弦的振动,都是一个宇宙。”
金予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弦,就是一个宇宙?”
“弦理论家想了快二百年。”方远说,“从二十世纪到二十二世纪,一代又一代的物理学家在纸上推算弦的方程。他们不知道弦是什么,不知道弦在哪里,不知道弦为什么振动。他们只知道——如果弦不存在,宇宙就不存在。”
他关掉了数据档案。
“现在我们知道,弦是平行宇宙的映射。每一个弦,都在它的宇宙里振动。我们的宇宙,是其中一根弦的谐波。就像一根琴弦上的一个泛音。”
金予珩沉默了很久。
“那墙后面的宇宙呢?”
“墙后面的宇宙,是另一根弦。”方远说,“它在用自己的频率振动。十七天的周期,是它的基频。地球公转周期,是它的谐波。”
“我们跟着它的节奏跳舞?”
“对。”方远说,“不是引力。是共振。”
金予珩想起了林霜的那把小提琴。
琴弦振动,发出声音。声音不是实体,但耳朵能听到。墙后面的宇宙在振动,地球在跟着振动。地球不是实体,但金予珩能“听到”。
因为他是谐波上的一个音符。很小。但不是没有意义。
伍·波
傍晚,金予珩站在深地钻探平台的观察窗前,看着玻璃墙外深不见底的岩层。地下城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星星一样。
林霜走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在想波。”金予珩说,“林霜,你说v=λf不成立。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因为我们测量的λ和f,不是那个波的λ和f。”
金予珩转过身,看着林霜。
“那个波不是在我们时空里传播的。它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传播,然后‘投影’到我们的时空。就像一张纸上的二维小人,测量一个三维球体穿过纸面时的‘截面直径’和‘截面出现频率’。他测到的‘直径’不是球真正的直径,他测到的‘频率’也不是球真正的运动频率。”
林霜的芯片蓝光闪了一下。
“你比你妈学得快。”她说。
“我妈?”
“沈澜。”林霜说,“她花了三个月才想通这个道理。你用了三天。”
金予珩愣了一下。沈澜。他的母亲。小学语文老师。不是科学家。但她花了三个月想通了弦理论学家想了二百年的事。
“我妈怎么想通的?”
林霜沉默了几秒。
“她用了一个比喻。”林霜说,“她说:别用我们的尺子,量别人的影子。”
金予珩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玻璃墙外深不见底的岩层。
别用我们的尺子,量别人的影子。
他想起那块岩芯样本——那些螺旋纹理,是振动的化石。墙后面的宇宙振动了数十亿年,在岩石中留下了影子。人类用尺子量那些纹理,算出了十七天的周期。但那不是墙后面的周期。那是影子。
真正的周期,在墙后面。他看不到。但他可以“听到”。
金予珩闭上眼睛。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声波,不是电磁波,是另一种波。从地核深处传来的,从墙后面传来的。
不是“看到你了”。是“你能听到我吗?”
金予珩睁开眼睛。
“林霜,它在问我们。”
“问什么?”
“问我们能不能听到。”
林霜没有说话。她走到全息投影环前,调出了深地共振层的实时波形。红色的波纹在缓慢旋转,像一条沉睡的蛇。
“它一直在问。”林霜说,“问了数十亿年。我们是第一个回答的。”
金予珩走到工作站前,打开了通讯器。
“爸,你在吗?”
“在。”金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决定转正。”
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金帅问。
“想好了。”
“晚亭那边呢?”
“她会同意的。”
金帅又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让委员会准备文件。”
通讯断了。
金予珩关掉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