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敌人是太子萧誉,是楚长歌,是慕容燕,直到最后才发现,她真正要对抗的,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掌控一切的“天道”,和她身为“反派”的宿命。
她拿起桌上的胭脂,轻轻在唇上点了一抹红色,掩盖住那份病态的苍白。镜中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眼神却冰冷得像一汪千年寒潭。
林策的软肋,她已经找到了。
那么,是时候为这把即将出鞘的刀,寻一个合格的持刀人了。而她,将藏于幕后,亲手拉开这场“背叛”的序幕。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但她知道,她已无从选择。夜色如墨,将紫宸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阴影之中。沈知微端坐于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精美却毫无温度的脸。那抹刚刚点上的胭脂,如雪地里绽开的一点红梅,衬得她愈发清冷,也愈发……陌生。
她已不是初穿越时那个在绝望中被动完成任务的少女,经历了江上风浪、城楼生死,她早已学会将自己的层层伪装。镜中的这个女子,就是她为系统、为萧烬、也为她自己,戴上的最坚硬、最华丽的一副面具。
林策的软肋,她已牢牢握在手中。下一步,便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将这把淬了毒的匕首,递到他面前。
沈知微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桌角一沓上好的澄心堂纸上。这是宫里贡品,质地柔韧,纹理细腻,是萧烬特意吩咐人送来的。他总想着给她最好的,却不知这最好的东西,即将被他最爱的人,用来编织一个刺向他心腹的陷阱。
她的心跳得有些乱,一种混杂着恶心与自我厌弃的情绪翻涌而上。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路。可当真的要亲手去构陷一个忠勇耿直、对她也曾有过善意的良将时,那份源自现代灵魂的道德底线,依旧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系统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心智侵蚀”的惩罚,比任何肉体的痛苦都更甚。那是一种意识被剥离、人格被重塑的无间地狱。她不能冒险。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开始飞速回忆上一次在军中时,无意中瞥见林策处理家书时的情景。他当时就在营帐的烛火下,手中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纸,眼神中的思念与温情,是这位铁血将领唯一的柔软。信纸上,娟秀的字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稚嫩,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兄长的担忧与孺慕之情。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方才的挣扎与痛苦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磨好墨,取过一支细狼毫笔。手腕轻悬,笔尖在砚台中轻轻一蘸,然后落在了那张雪白的宣纸上。
她开始模仿。
模仿一个她从未谋面,却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少女笔迹。那字迹需要带着一丝闺阁女子的娟秀,又要因为体弱多病而略显无力,最重要的是,要在娟秀与无力之中,透出那份对兄长最真切的孺慕与依赖。
“兄长,见字如晤。”
开头的四个字,她写得极为缓慢,几乎是一笔一划地在勾勒。她一边写,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信的内容。这封信,既要有足够冲击力的事实,让她那位英雄兄长心神大乱、不顾一切,又不能写得太满、太假,以免引起林策的怀疑。
她写下了“恶霸欺凌”和“染上重病”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自己的心上。她能想象得到,一个远在边关的兄长,得知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在家乡受此欺辱、命悬一线时,会是何等的愤怒与心痛。
写到“命不久矣,只想见兄长最后一面”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滴墨汁在“面”字上晕开了一点瑕疵。她眉头微蹙,没有停顿,而是巧妙地将这点瑕疵顺着笔势化开,仿佛是写字人泪水滴落留下的痕迹,反而更添了几分真实感。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封足以摧垮一位铁血将领意志的家书,便在这静谧的深夜里诞生了。字迹模仿得天衣无缝,内容编排得催人断肠,甚至连泪痕晕染的细节都恰到好处。
沈知微静静地看着这封信,心中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轻松,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她仿佛看到林策看到这封信时那张瞬间煞白的脸,看到他不顾一切地冲出军营,奔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她,就是那个亲手将他推下去的人。
“王妃。”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她的心腹侍女静姝。静姝是镇国公府的老人,对她忠心耿耿,也是这宫廷中,她唯一能交付些许信任的人。
“何事?”沈知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静姝端着一碗安神汤,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夜深了,王妃该歇息了。这几日您总是睡不安稳,再这样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
沈知微的目光从那封信上移开,看着碗中氤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