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熟悉的、让她心安又心悸的味道。
沈知微的身体在一瞬间有微不可查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将面前那卷关于林策的档案不动声色地合上,顺手又拿起了旁边一卷关于慕容燕的,声音轻柔地回答:“没什么,只是闲来无事,翻了翻这些将领的卷宗。跟着你打了这么久的仗,我却连他们的事情都知之甚少,实在不该。”
她的语气 听起来从容而自然,充满了作为一个“妻子”对丈夫事业的关心与些许自责。
萧烬的视线落在她合上的那卷宗上,目光微深。他当然认得,那是林策的卷宗。他凝视着沈知微的侧脸,她长而卷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看不出任何端倪。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拾起她刚刚合上的卷宗,漫不经心地重新展开,“那你可看出了什么门道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抚过竹简上“林策”两个字,带着审视的意味。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如水:“门道倒谈不上。只是觉得,林将军用兵沉稳,为人刚直,实乃国之栋梁。只是……”
她故意话锋一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我见他近日眉宇间总带着一股郁结之气,似乎有什么心事。作为王爷……不,作为陛下的贤内助,我难免会多想一些,生怕他出了什么差错,影响了北境的防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林策的欣赏,又点出了自己的“观察”,更将关心的落脚点放在了“国家大事”上,完美地契合了她如今“皇后监国”的身份。
萧烬的眼神动了动,他没想到沈知微观察得如此细致。林策的近况,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是因为慕容燕在朝堂上的发难,和部分将领对沈知微的排斥,让林策这个既忠于萧烬又敬重沈知微的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他本以为这只是沈知微的敏锐,却不知,这正是沈知微为他,也为她自己布下的第一重迷雾。
“孤知道。”萧烬将卷宗放下,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勾到耳后,动作温柔,“只是些朝堂上的小事,孤会处理好的,你不必忧心。”他顿了顿,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身子还未大好,别太劳神了。”
他的体贴如同一把温暖的刀,刺进沈知微的心里。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楚,轻轻地点了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开:“我知道了。对了,今日的朝会,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看着她主动转移话题,萧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异的探究,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说起了朝政。两人就这样在书案前,一个问,一个答,氛围看似和谐融洽,却又暗藏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戒备。
沈知微知道,萧烬的敏锐远超常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他看在眼里。她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薄冰上跳舞,既要完成任务,又要不露出破绽。
送走萧烬后,沈知微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窗棂前,望着宫墙外那片广阔的天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坐等系统用“心智侵蚀”的惩罚来逼她就范。主动出击,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宫女静姝,这个从镇国公府就一直跟着她的女孩,是她在这个深宫中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静姝,”沈知微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备一套寻常人家的衣裳,我们出宫一趟。”
“娘娘?”静姝大惊失色,“陛下有令,您不能轻易出宫……”
“无妨,”沈知微打断了她,将一支看似寻常的玉簪放入她手中,“拿着我的信物去太医院,就说我心口发闷,需要一味来自乡野的草药‘安神草’入药。让太医院的掌院去办,他自有办法将我们悄悄带出去。记住,要快。”
静姝看着沈知微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决绝,心头一颤,最终还是咬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沈知微知道,太医院的掌院是父亲当年提拔上来的老人对她忠心耿耿。而他掌管的药草渠道,遍布大江南北,想找到安平县那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再传递一封“不存在的”家书,并非难事。
她看着静姝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她需要一支可靠的“手”,去帮她完成那个最肮脏的计划。而这只手,不能是王府的人,也不能是宫里的人。它必须来自于江湖,一个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地方。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魏无羡。
无相楼,天下情报的集散地。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魏无羡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定会对这样一个能搅动风云的“游戏”感兴趣的。
与虎谋皮,或许是下策,却也是她现在最快、最有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