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鸡叫头遍。
钟汉卿一晚上没合眼,此刻睡意袭来,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正迷迷糊糊时,耳边传来啪地一声脆响,猛地睁眼抬头,就见坐在对面的廖兴安正用右手拍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钟汉卿问。
“有蚊子,刚才叮了我一口。”廖兴安也是从瞌睡中被弄醒的,眯缝着眼睛说道。
“冬天哪来的蚊子。”钟汉卿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想出去透透气,就听身后噗通一声。
扭头一看,廖兴安已经栽倒在地,口吐白沫,身体剧烈抽搐。
不好!
钟汉卿一看就明白这是中毒了,立马喊了一声:“周明!”
嗖!
在外边大堂里值夜的周明闪身进来,“大人,他怎么了?”
“中毒了,快拿解毒药。”
巡天监的人出门身上都带着各种御用药物,周明连忙从系在腰间的百宝囊中掏出一个小瓶子。
从里面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塞进廖兴安口中,然后用手捂住他的嘴巴。
廖兴安还在抽搐,不过幅度已经减弱,但却似乎不是解药正在起效果,而是————
他快不行了。
眼瞅着这家伙不再动弹,眼睛却死死地睁着,眼球向外凸起,瞧着象是要快要爆裂。
十个手指头抠进地板里面,指甲盖全都翻了起来————
周明迟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廖兴安的鼻息,然后回头说道:“死了。
钟汉卿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盏油灯,来到廖兴安跟前蹲下,仔细查看他的脖子。
看了半天,啥东西也没看出来。
对,没有蚊子叮咬过的痕迹,也没看见蚊子的尸体。
“他刚才说被蚊子咬了,我还说冬天哪来的蚊子。谁承想话音刚落,就出事了。”
“大人,若真是虫咬,怕不是————”周明看着钟汉卿的眼睛,低声道:“养门中人所为。”
钟汉卿皱起眉头,“这么快就开始灭口了吗?”
“大人,小心为上,还是把驱虫粉涂上吧。”周明又从百宝囊里取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了一些褐色的粉末在掌心里面,然后先拍在了自己的脖颈两侧。
一股略微有些刺鼻的药香弥漫起来,两人同时打起了喷嚏。
周明又往钟汉卿手上倒了一点药粉,他也如法炮制,除了脖子两侧,还有两个手背以及头顶也都拍了一点。
驱虫粉也是巡天监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蛇虫毒物。
以前都是夏天用,这次冬天也用上了。
这时,外面传来第二遍鸡叫声,忽然人影一晃,卫渊快步走了进来。
“廖兴安怎么了?”看见这家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卫渊就知道坏事了。
“他刚才说被蚊子咬了一下,结果话音刚落就死了。
,“咬哪里了?”
“右边脖子,但是我没看见伤口。
蚊子叮咬的伤口极细小,如果不泛红的话基本看不见。
卫渊摸了摸廖兴安的颈动脉,又听了听心脏的声音,轻轻叹口气道:“这个养门的人动作好快。”
“你怎么知道是养门的人?”
卫渊把在天字仓廒的发现说了一遍,钟汉卿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那米粒外表看着正常,里面已经是一团败絮,原来精华已经被毒虫吸走了。”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目的自然是要装船运走。”卫渊站起身,说出了他的猜想,“因为虫子吸收了米的精华,或许就可以象真米一样食用。”
“叔,我刚才算了一下。十四仓的粮食总量差不多有十一万石,如果虫子吸走七到八万石,那也是一笔大得无法想象的财富。”
一语惊醒梦中人,钟汉卿和周明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可是————谁敢吃这些虫子呢?”周明问道。
卫渊微微一笑,“普通人肯定是不敢的,但是灾民呢?”
“灾————”钟汉卿愣了愣,随即一拍一大腿:“辽东去年打仗死了不少人,田地荒芜颗粒无收,数十万人陷入饥荒之中。”
“眼下是冬季,饥寒交迫之时,灾民们但凡能吃饱肚子,又怎会在乎是不是虫子。”
“所以————”说到这里,钟汉卿忽然顿住。
“所以什么?”卫渊问道。
老钟伸手抓住卫渊的骼膊,将他拉到角落里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灾民可是身无分文的,这批虫子怕不是————送去辽东赈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