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麟对此心知肚明。
他向各师师长发去命令,要求部队即日起收拢分散在各地的驻军,做好随时南下的准备。命令措辞严谨,语气紧迫,要求各部限期完成集结并向军部汇报进度。各师师长接令后当即着手准备,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开始找各种理由拖延:有的说部队刚刚换防,需要时间整理装备;有的说驻地周边时有匪患,若贸然撤离则地方治安难以维持;有的干脆说士兵大多是本地人,听说要调往鄂豫皖山区,情绪不稳,需要安抚。理由五花八门,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部队的集结速度远不如预期。
万福麟自然知道那些借口背后的真实原因,但他并未过分催促。他一面以军长的身份连续发出电令,强调南下的紧迫性和军事纪律;一面又给南京参谋本部和军政部发去电报,请求划拨南下所需的粮饷与弹药补给,以缓解部队集结过程中的经费困难。
他的算盘打得很清楚:粮饷不到位,部队就无法按时完成集结。如此一来,既能向南京表明五十三军确实正在按计划行动,又能借此机会争取更多的物资补充。不仅如此,他还在私下里通过渠道向何应钦表达了东北军对中央的忠诚与配合态度,希望以此在南京高层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他看来,这是一箭三雕的好事:部队名义上正在南调,表明五十三军服从中央调度;粮饷问题给了拖延的空间;同时又在何应青那里表了忠心,也算是为将来的防区部署积攒一点人脉。他以一种近乎周全的方式维持着南下的表象,既不违抗中央的命令,也不让自己的部队轻易陷入前线。
五十三军便在这样一种缓慢而有序的节奏中开始向豫省方向移动。各师按照各自的节奏逐步收拢部队,军部一面催,一面等。在万福麟看来,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既给了南京交代,又给了自己余地。
张少帅坐在少帅府的书房里,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五十三军各部集结进度的汇总报告。
万福麟那边倒是动起来了,但各师拖拖拉拉,进展参差不齐,有的已经收拾行装准备启程,有的还在原地磨蹭。他翻着那份报告,把几个师的驻地、距离、行军路线逐一对照了一遍,然后在心里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王树瀚:“一一二师还在古北口前线,归六十七军配属指挥,回不来,理由正当,谁也挑不出毛病。一零六师驻地太远,沿途需要经过好几处其他部队的防区,调动手续繁杂,一时半会儿赶不上集结。这两个师,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原防——名义上还是五十三军的番号,实际上已经不在万福麟的指挥范围内了。”
王树瀚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万福麟能带走的就只有四个师——一一六师、一一九师、一二九师、一三零师。加上军直属队和炮兵第七旅,不到四万人,比原来少了近两万。”他停顿了一下,“但是这只是开始。等部队到了鄂豫皖战区,卫立皇是不可能让万福麟把四个师攥在手里打。到时候把四个师拆开布防,一个据点放一个师,指挥权自然就分散了。”
张少帅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那份报告合上,放在桌角:“那就这样。先让万福麟把那四个师带出去,一一二师和一零六师留在原防,名义上还是五十三军的建制,实际上归我直接调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等过一段时间,再把一一二师正式划给六十七军,一零六师调归华北其他序列,五十三军的编制自然就空出了两个师的名额。到时候再裁掉番号,也就顺理成章了。”
王树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少帅已经拿定了主意。事情按部就班地推进,一一二师继续留在古北口,归六十七军指挥调度。
张少帅在确认五十三军第一批部队已经向豫省方向移动之后,又拟了一封电报,发往南京参谋本部和何应钦的军政部。电文措辞得体,既不急迫也不敷衍,大意是:东北军已按中央指示调五十三军南下,但各部队驻地分散、集结需要时间。为不延误战机,建议让集结最快的两个师先行南下,其余部队分批跟进,逐步到位。
这封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张少帅心里清楚,南京那边不会拒绝这个方案。南京要的就是东北军的态度。分批南下既符合实际,也能让东北军在南下的过程中保持一定的主动权。
与此同时,何应青也收到了万福麟通过私人渠道递来的示好信号。何应青在军政部的位置上坐了多年,对派系之间的微妙关系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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