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青很清楚1933年东北军整编完成之后，可用兵力约十六万，其中万福麟的五十三军就占了将近三分之一。如果能把万福麟拉过来，哪怕只是拉近关系，他在南京高层中的分量都会增加不少。

    因此，当万福麟以粮饷补给为由向南京请求支持时，何应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北平向军政部发去了一封电报：“五十三军南下所需粮弹，优先拨付，不得延误。”批文很快下发到有关部门，一批物资随即开始向五十三军的驻地调运。

    万福麟接到消息后，颇为意外，他没有想到南京的反应会如此迅速，更没有想到何应青会亲自过问五十三军的补给问题。他在回电中措辞恳切，称“何部长体恤部属，五十三军上下感佩至深”，字里行间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两人之间的联系开始变得频繁起来。万福麟在电报中不时提及部队南下的进展、沿途的困难和部队的士气，何应钦则在回电中表示关切和鼓励，偶尔还会在措辞中透露出“东北军为国家出力，中央不会亏待”之类的意思。

    一来一往之间，一种基于利益交换的默契正在悄悄形成。南京与保定之间的电波在秋日的天空中交错往来，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拉近的线，两头都在暗自用力，只是暂时都还没有人先开口挑明那一层。

    万福麟站在保定军部的作战室里，手里攥着刚从北平发来的电报，脸色铁青。电报不长，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一一二师因古北口前线吃紧，暂缓归建，仍归六十七军指挥；一零六师因驻地偏远、交通不便，调防手续尚未办妥，短期内无法南下。

    两师同时缺席，意味着五十三军实际能够南下的部队，只剩下一一六师、一一九师、一二九师、一三零师四个步兵师，加上军直属队——而炮兵第七旅是张学良总部直辖的重火力，以万福麟目前的状态根本调动不了。

    “四万人。”万福麟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五十三军六师一旅，到他手里只剩下四个师，还少了一个炮兵旅。”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又收回目光，“这就是他张少帅的手段。”

    他站在桌前沉默了很久，怒火慢慢沉下去之后，浮上来的是另一种情绪一种积蓄已久的失望。

    在万福麟看来，张少帅自从接掌东北军以来，既没有老帅的政治手腕，也没有在危局中保全实力的果断。东北沦陷、热河溃败，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对这个年轻的少帅越来越不信任。他曾不止一次在心里衡量过：继续跟着张少帅，东北军迟早会被南京一点点拆散、吞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打算。

    他心里早就有了另一条路。几个月前，他就开始通过私人渠道秘密联络南京方面，以参与围剿察哈尔抗日同盟军为条件，换取国民政府的粮饷和地盘支持。

    而现在他交给何应青的投名状，便是现在主动南下鄂豫皖剿灭红匪。这既是向何应青示好，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一旦在鄂豫皖站稳脚跟，他就有本钱在南京的帮助下与张少帅分庭抗礼。

    只是他没想到，张少帅会在南下这件事上先下手为强。两个师的兵权，说削就削，连一句正式的通报都没有。他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豫鄂交界的那片区域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南下就南下。四个师也是兵，照样消灭红匪，到了鄂豫皖，就不是他张少帅说了算了。”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还能控制的各师的指挥部：“传令下去，限十五日内全部集结完毕，按原计划向豫省方向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