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参谋长说道:“传令下去,两个团立即组织连级波浪进攻,一波接一波,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哪个连先冲上主阵地,连长升营长,营长升团长。”
波浪式的冲锋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上来。主阵地那边依托有利地形还算稳固,教导团的几个连轮番接战,把一波又一波灰黄色的身影压在山坡中段,但沟谷东口的情况急转直下——那个连从上午坚守到下午,打退了敌人四次进攻。
到下午2时分,全连只剩下十几个人还能继续战斗,弹药也快见底了。连长靠在战壕边上,一边换最后一个弹匣一边对身边的战士说:“再打退他们一次,咱们就撤到二线阵地去”。
话刚说完,对面山坡上又涌出了一片灰黄色的影子,大约两个排的兵力,散开队形,猫着腰朝沟谷口摸过来。连长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拉出引线,准备等他们再近一些就甩出去。他身后的十几名战士也端起了枪,枪口指向那片正在逼近的灰黄色。
廖荣昆在主阵地指挥所里接到沟谷东口的告急电话,放下听筒转身就要叫三营长带人增援。他刚走到指挥部门口,突然听到沟谷方向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轰轰隆隆地响了大约五六分钟,然后枪声骤然稀疏下来,紧接着是一片短促而杂乱的呼喊声——那是敌人撤退时特有的那种拖沓的、带着慌乱意味的脚步声和叫嚷声,从沟谷的方向顺着山风飘过来,清晰可辨。
过了不到十分钟,两名联络员沿着战壕跑到了主阵地指挥部。跑在前面的那个帽子歪了半边,脸上沾着泥土和硝烟的痕迹,但目光明亮,胸脯还在起伏,呼吸没有喘匀就立正敬礼,声音清脆利落:报告!妇女独立团二营奉命增援,全营二百一十七人和军委警卫连共三百人,在沟谷东口投入战斗,将敌军两个排击退,阵地已经恢复,沟谷东口现由我营防守。
她身后跟着的另一名联络员补充了一句:我们副营长在山下看到沟谷口打得紧,没等接到命令就带着部队跑步上来了,所有重火力——四挺轻机枪全部集中在前沿,打完一轮直接冲锋,敌人没来得及组织第二次进攻就被压下去了。营长说,请教导团放心,沟谷口交给我们了。
廖荣昆看着面前这位满脸尘土、声音里还带着急促喘息的女红军,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好。你们来得及时。告诉你们营长,弹药马上让人送过去,不够直接到团部来领。沟谷口那块阵地,就拜托你们了。”两名联络员敬了礼,转身沿战壕跑回去了,脚步声在泥泞的战壕里啪嗒啪嗒地响着,很快被远处零星的枪声淹没。
三十四旅的旅长端着望远镜看了很久腊泥尖方向的火力分布,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对着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打这么狠,说明后面的东西值钱。共匪把女人都派上来了,可见这不是普通阵地,八成是他们的指挥机关就在后头。他转身摊开地图,用手指在燕子河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传令下去。立即给曾长官和卫长官发报,我军已经发现共匪头目,正在激战。”
廖荣昆站在指挥部门口,望着沟谷方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明白了一件事——总部把妇女独立团都派上来了,连妇女团的战斗部队都投入了阻击,这说明燕子河那边已经在撤了。军委机关正在转移,这些上来的增援部队就是替主力争取时间的屏障。
他回到地图前,把沟谷东口的标记重新用蓝笔画了一道粗线,对身边的参谋说:天黑之后,各连统计弹药消耗,尽量匀一匀。能省就省,后面还不知道要顶多久。
入夜之后,敌三十四旅没有再发起大规模进攻。炮击也停了,只有偶尔一两发冷枪从对面山坡上打过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曳光的弧线,然后落进山间的黑暗里,在远处炸开一小团火光,很快又熄灭了。
晚上九点左右,整个腊泥尖阵地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对面的山影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动静,连虫鸣都像是被这沉默压低了几个调。掌权新娘
廖荣昆蹲在战壕里,拿着一截铅笔头在折过的纸上画着撤退路线,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反复了好几次,直到一名通讯兵猫着腰跑过来,递上一封简短的手令。他借着火柴的光看完了那几行字,是周亦云亲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内容只有一句话:军委已安全转移,腊泥尖各部今夜分批撤出,不得恋战,撤向东北方向会合。
廖荣昆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蹲在战壕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挨个通知各营的传令兵。
命令在夜色中无声地传递下去,教导团和妇女独立团二营的战士们开始安静地整理装备,把空的弹药箱埋进战壕底部的浮土里,把用过的弹壳捡起来装进口袋——不能留下太明显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