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跑得快,已经消失在南面的山沟里,林锐生没有再派人去追,时间不等人,他不能为了抓几个溃兵耽误了全军的行程。
宣传干事很快按照党的政策开始处理俘虏。愿意回家的,发两块大洋做路费,当场放人;愿意留下的,编入部队,补充战斗减员。
保安团的士兵大多是穷苦出身,被抓壮丁抓来的,没有几个真心给张麻子卖命。宣传干事蹲在那些俘虏面前,把政策一条一条地说清楚,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沉,砸在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心里,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有人接过银元,低着头,不敢看宣传干事的眼睛,攥着银元的手在发抖。有人把银元揣进怀里,站起来,默默地走到红军的队伍后面,蹲下,等着发枪。还有人低着头,不接银元,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林锐生收拢了部队,带着张麻子、马阎王、县长等人,沿着山道往通山县方向赶去。
张麻子被反绑着双手,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马阎王,扭曲着,蠕动着,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红军战士,县长走在后面,没有绑着,两名战士周期旁边看管。
山路崎岖,队伍走得不快。林锐生走在队伍前面,右手拄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树枝当拐杖,他一边走,一边听着身边的干部汇报二十四师这一路的经过,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二十四师接到命令之后,根本没有往西走他们往武汉方向去了。这是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向。敌军以为红二十四师被打残了,以为他们一定会向西撤退,去跟主力会合。
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布置在西线,布置在红军“可能”经过的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山口、每一座桥梁。而红二十四师偏偏向东,向着武汉的方向,向着敌军最没想到的方向。
路上林锐生遇到了一个干部,向他询问了原因。
干部对着林锐生说道:“书记,我们打了一个运输队。”
他蹲在路边,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锐生,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声音含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就在从咸宁过来的公路上,国民党的一个物资运输队,三十多辆大车,押运的只有一个排。我们一个冲锋就打下来了,缴了几百套军装,几十箱弹药,还有十几箱银元。军装一穿,摇身一变就成了国军。”
林锐生接过那半块饼子,没有吃,握在手里,听着。
“我们穿着国军的衣服,打着国军的旗号,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那名干部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庆幸的表情。他嚼着饼子,干硬的杂粮渣子从嘴角掉下来,落在衣领上。他随手拍了拍,手背上沾满了尘土和硝烟的痕迹。
“过了几个关卡,哨兵一看是国军的队伍,问都不问就放行了。有个关卡的小队长还给我们敬礼,问我们是不是去增援前线的。我们说‘是’,他就让我们过去了。一路上也打了几仗,但都是小规模的,打完了就走,不恋战,不停留,像一把刀一样从敌人的防线上切过去。”
林锐生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样的仗最难打。不是跟敌人硬碰硬,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穿行,像一条在石头缝里游走的蛇,稍有不慎就会被卡住、被咬住、被碾碎。每一步都要走得准,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直到往通山这边走的时候,才遇到了敌军的增援部队。”那名干部的脸色沉了下来,嘴里的饼子也不嚼了,含在嘴里,声音低了下去,“四十四师的一个团,从武汉方向开过来,正好跟我们撞上了。
他们人多,装备好,我们不想硬拼,就绕开了。绕了一个大圈,从北面翻山过来,结果遇到了保安团,听到这里由红军被围困,师长命令我们冒充敌军,当先头部队,才到了这里。幸好来得及时,结果是书记你们,我们还怕出事没有等到晚上。”
林锐生对着干部说道:“你们来得不晚,刚刚好。”
部队坚定地向着通山而去。三百多名穿着国军衣服的战士走在前面,等到他们抵达通山县郊外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异样。
通山县静悄悄的。城门大开,城门口没有哨兵,没有路障,没有沙包垒起的工事,甚至连门口只有行人,按照张麻子的供述县城还有300多的敌军。
护城河的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在微风中缓缓打转。城墙上的垛口空荡荡的,没有枪管伸出来,没有人头探出来,连一面旗帜都没有。城里的街道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行人,但脚步从容,不急不慢,完全不像是生活在被军队占据的县城里的人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