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往下一搭。顺着陆渊脚尖的方向看过去。 脸色瞬间变了。 白得像刚刷过大白的墙皮。
“微波炉适用”五个大字。简体字。蓝色的。 就印在夹层那层发黄的白泥上。 清清楚楚。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苏老太爷刚才倒气发出的“嗬嗬”声。 这声音现在听起来特别刺耳。 “不可能……这不可能……”
郑伟的声音发飘。像喉咙里卡了口痰。 他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磕在碎瓷片上。碎了。
苏海站在旁边。本来是打算看陆渊笑话的。 这会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还是那五个字。 “微波炉适用?”
苏海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宋代的汝窑……怎么可能印着微波炉适用!” 苏家人全傻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刚才还围着这破碗一顿猛夸。什么釉色温润。什么开片精美。 现在这五个字。像五个大嘴巴子。
啪啪地抽在他们脸上。 火辣辣的疼。 苏老太爷靠在太师椅上。手指着那堆碎片。哆嗦个不停。 “你……你……” 他指着郑伟。半天说不出话。
这要真是收了这破烂玩意儿。传出去。他苏正堂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 郑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西装裤腿蹭在地上。沾了一层白灰。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所谓的国际鉴定证书。
“证书。对。我有证书!” “这证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宋代汝窑真品!” “肯定是。肯定是这碗底被人做过手脚。”
“陆渊。是不是你!” 郑伟像一条疯狗一样。指着陆渊。 “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把碗底掉包了。” 陆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脑子有坑吧。”
他抠了抠鼻屎。屈指一弹。 “这碗一直装在你的破盒子里。刚拿出来我就捏碎了。” “我哪有时间给你掉包。你当我是魔术师啊。”
“就是个五十块钱的地摊货。还五千万。” 陆渊用塑料拖鞋拨弄着地上的碎片。 “这做旧的工艺也太粗糙了。里面还塞着泥巴呢。” 泥巴。
陆渊目光停在其中一块比较厚重的碎瓷片上。 这块是碗底连着圈足的部分。
夹层里的泥土。不仅厚。还鼓起来一块。 看着有点不对劲。 “这泥巴里。好像还有东西。” 陆渊蹲下身。
也不嫌脏。直接伸手在泥土里抠。 手指头上沾满了黄色的泥巴渣子。 “你干嘛。别乱动!” 郑伟想去拦。但没敢上前。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五千万打了水漂。 陆渊没理他。
手指用力。从泥块里抠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大概婴儿拳头大小。
沾满了泥土。看不清什么材质。 陆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顺手拿起桌上苏海刚才擦汗用的湿巾。 在那个泥疙瘩上胡乱擦了几下。 泥土被擦掉。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一方古朴的玉印。 玉色泛黄。甚至有些发暗。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还有好几道裂纹。 其中一个角还残缺了一块。 但就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一拿出来。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煌煌大气。 扑面而来。 仿佛这小小的玉印里。藏着千军万马。藏着江山社稷。
大厅里的人都看愣了。 连呼吸都放轻了。
“哟。” 陆渊拿着玉印。在手里抛了两下。 “买假碗。还送个刻章的石头?” “这义乌的小商品市场。现在服务这么周到了?” 陆渊撇着嘴。一副赚到了的表情。
苏清秋站在旁边。看着那方玉印。 她虽然不懂古董。但总觉得这东西。不像是地摊货。 “这石头……看着挺古怪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破石头。” 郑伟现在就像个输光了的赌徒。眼睛通红。 “这肯定是用来配重的铅块!那些造假贩子最常用的伎俩!”
“陆渊。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你打碎了我的五千万古董。你今天必须赔!” 郑伟冲上去。一把抢过陆渊手里的玉印。
“你把这破石头当宝贝。我摔给你看!” 他高高举起玉印。就要往地上砸。
“住手!” 一声惊雷般的大喝。从大厅门口传来。 声音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灰色对襟唐装的老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华老。 国家医学泰斗。国医圣手。 同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国家文物局首席鉴定顾问。 他今天本来是来给苏老太爷复诊的。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大厅里吵吵嚷嚷。 进来一看。正好看见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