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坟
    孩子下葬那天,云层低得像要塌下来。

    没有仪式,没有悼词。

    只有薇拉妈妈用一块褪色的碎花布裹着那个小小的、畸形的躯体,亲手放进克拉拉墓旁挖好的浅坑里。

    布是克拉拉小时候穿的连衣裙改的,边角还留着薇拉妈妈补过的针脚。

    她跪在地上,一捧一捧往坑里填土,泥土落在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很轻,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琥珀的耳膜。

    琥珀站在几步外,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

    她的手指在泥土里抠挖,指甲缝里塞满了潮湿的黑土,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破碎的念想一并埋葬。

    薇拉妈妈把那束枯了的野雏菊分成两半,一半放在孩子坟头,一半留在克拉拉墓前。

    两堆枯花,在风里摇晃,像两只垂着头的鸟。

    琥珀的视线落在两座紧挨着的新坟上,突然想起克拉拉怀孕时总爱摸着肚子笑,说要给孩子织件明黄色的毛衣,说要让小卷毛成为花岛最扎眼的宝宝。那些热气腾腾的话还没凉透,坟头的黄土已经开始泛白。

    他转身往新约圣母院的方向走,靴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远处的尖顶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焦黑的墙壁像怪兽剥落的皮肤。

    桑教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黑色制服在阴沉的天色里几乎隐形。

    “别去。”他的声音像冻住的冰,砸在琥珀背上。

    琥珀没停。他要把亚契带回来,那个看见克拉拉总爱脸红、说话结巴、属于家人的卷毛,不该被钉在那扇烧黑的门上,像块没人要的烂肉。

    手腕被攥住的瞬间,琥珀以为自己会疼得叫出声。桑教的指腹带着薄茧,死死嵌进他腕骨的缝隙。

    “放开。” 琥珀的声音嘶哑。

    桑教没有松手,只是重复道:“我去。”

    琥珀坚持,使劲扒开桑教的手。

    “我去办。”桑教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相信我这一次。”

    琥珀回头,眼睛里爬满血丝。他盯着桑教眼睛,凄惨笑了一下,笑声里裹着血腥味:“用你那套律法?还是用你背上没好的伤?”

    桑教的手指颤了颤,攥得更紧。

    “我会让他们把亚契送回来。”他的黑眸里落满了悲伤,不被信任的悲,“按规矩。”

    “规矩?”琥珀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克拉拉疼死的时候,规矩在哪?亚契被钉在门上的时候,规矩又在哪?我等不起你的规矩。”

    桑教挡在他面前,身影比墓碑还沉。

    “现在去,你只会变成第三座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底钻出来的,“算我求你。”

    琥珀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云层压得更低,冷意顺着领口往里钻。他忽然转身,朝着墓地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泥泞中拖得很长,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琥珀再次去找克拉拉时,克拉拉的墓旁多了座新坟。

    没有碑,只有一堆新鲜的黄土,边缘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铁钉,是新约圣母院特有的缠枝花纹钉。

    墓里的人是亚契。

    琥珀很确定。

    他踉跄着扑过去,手指插进潮湿的泥土里。土是新翻的,带着地下深处的寒气,还残留着铁锹翻动的痕迹。他趴在坟头,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像廉价果酱。

    桑教就站在不远处的晨光里,黑色制服被染成了灰蓝色。他的靴子上沾着泥,肩章的棱角处蹭掉了一块漆。

    “是你做的?”琥珀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桑教没有走近,只是摇了摇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琥珀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如冰的眸子里,此刻像落了一层霜。之前桑教会去办,琥珀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桑教做到,但桑教否定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蹲下身,用手把那堆黄土拍得更实。指甲缝里再次塞满泥土,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脏。

    ——

    圣骸陵的消息是霍恩派人来通知的。

    琥珀赶到时,乔刊的新坟前围了几个花农。墓坑敞开着,边缘的黄土被踩得乱七八糟。坑底空荡荡的,只有一盆枯死的薄荷草,叶片蜷缩成深褐色,根部缠着一枚红骑士的肩章,银线已经发黑。

    “部长说,给他留点体面。”一个花农低声说,眼神里带着怯意。

    琥珀跳进墓坑,指尖抚过那盆薄荷草。泥土已经干透,草根死死扒着盆底。薄荷草旁边还有一枚肩章,独属于红骑士的肩章。

    他拿起那枚肩章,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

    只可能是邓普西的。那个总爱把肩章擦得锃亮的红骑兵队长,连离开都要留下点什么,像句没说完的骂人的话。

    霍恩站在坑边:“查不到是谁做的。打开里面只有这两样东西。但既然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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