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新约圣母院焦黑的残骸在黄昏中如巨兽骨架,散发着混合了焦糊与腐败的恶臭。

    琥珀的视线死死钉在焦黑大门上那具被铁钉贯穿、悬吊着的溃烂躯体上。

    破败的工装裤碎片,那熟悉的、纠缠成绺的卷发,是亚契。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琥珀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先于意志猛地向前冲去。

    他要去把他弄下来!立刻!

    一只有力如铁钳的手臂猛地从后方锁住他的腰,巨大的力量勒得他几乎窒息,硬生生将他拖离那片死亡之地。

    桑教冰冷的声音贴着琥珀剧烈起伏的后背响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冲过去,你就是下一个被钉上去的靶子。”

    桑教的手臂再次收紧,几乎要勒断琥珀的肋骨,“想想克拉拉,还有你妈妈。她们在哪?”

    克拉拉。

    薇拉妈妈。

    这两个名字如同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刺穿了琥珀被愤怒和悲痛搅成泥沼的神经。他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身体里的狂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恐惧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亚契死在这里,死状如此凄惨。

    她们呢?

    琥珀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桑教近在咫尺、沾染烟尘却依旧沉冷的脸。桑教眼中没有任何宽慰,只有深不见底的凝重和无声的催促。

    琥珀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抽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挣开桑教的手臂,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他耳边尖啸,灌满了他大张的嘴,却带不进一丝氧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肋骨的旧伤,带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

    眼前只有那条通往“家”的巷子在扭曲、后退。

    家门虚掩着,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琥珀一把推开,巨大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

    “克拉拉!妈妈!”嘶哑的喊声撞在空荡荡的四壁,激起一片死寂的回音。客厅一片狼藉。旧沙发翻倒在地,靠垫被撕裂,肮脏的填充物像内脏般暴露出来。

    没有血迹,却比看到血更令人窒息。

    人呢?

    琥珀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每一个房间。克拉拉和亚契的卧室,床铺凌乱,衣柜洞开。薇拉妈妈的小房间,整洁得如同坟墓,只有梳妆台上那瓶廉价花露水还立着。厨房的水槽里,一只孤零零的杯子歪倒着,水迹早已干涸。

    空无一人。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琥珀。他扶着冰冷的门框才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影。

    “琥珀?”一个迟疑而恐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琥珀猛地回头。邻居康妮太太扶着门框,脸上交织着同情与深切的恐惧,被琥珀眼中野兽般的疯狂惊得后退半步。

    “康妮太太,”琥珀一步抢到她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们呢?我妈妈和克拉拉呢?”

    康妮太太吞咽了一下,眼神躲闪:“薇拉她应该在奥林帕斯陵园,出事之后,她就没回来过。天天都在那儿守着。”

    守陵?守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缠绕住琥珀的心脏。他不敢再想,猛地推开康妮太太,再次冲入寒风凛冽的街道,踉跄着脚步朝着城市边缘那片埋葬着无数尸骨的公共墓地方向奔去。

    桑教沉默地紧随其后,像一道沉重的、无法摆脱的阴影。

    奥林帕斯陵园的铁栅栏门锈迹斑斑,在昏暗天空下如同通往冥界的入口。冰冷的石碑如同沉默的军团,排列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苔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死亡气息。

    琥珀的目光在碑林中疯狂搜寻。终于,在陵园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薇拉妈妈背对着入口,一动不动地跪坐在一块崭新的、光秃秃的墓碑前。她身上浆洗得发白的旧罩裙被寒风吹得紧贴在单薄如纸的肩背上。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颈间。

    她静静地跪着,与脚下冰冷的土地、面前冰冷的石碑融为一体。墓碑前,放着一小束早已枯萎蜷缩成深褐色的野雏菊。

    琥珀狂奔的脚步,在距离母亲几步之遥的地方,被无形的钉子钉死。他剧烈地喘息着,视线死死黏在那块墓碑上,仿佛要把它烧穿。

    “妈妈。”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像垂死的叹息。

    薇拉妈妈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块冰凉粗糙的石碑边缘。那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婴儿的皮肤,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凝固的绝望。

    风呜咽着穿过碑林,卷起枯叶,落在新翻的、湿润的泥土上。桑教停在琥珀身后,沉默如一道界碑。

    琥珀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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