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契
    黎明前的营地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份压抑的宁静。琥珀蜷缩在帐篷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腕上尚未结痂的伤口。

    乔刊空洞的眼神和胸口狰狞的弹孔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像一把钝刀反复搅动着他的神经。

    帐篷外,风掠过铁丝网的声音如同呜咽。琥珀盯着帆布上摇曳的阴影,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乔刊站在瞭望塔边缘,攥着那封被揉皱的信,那时的乔刊眼里有光。

    “我不该劝你的。”琥珀将脸埋进掌心。他想起乔刊最后那句“去找他”,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而现在,那封信成了催命符,热血成了墓碑上的刻痕。

    突然,帐篷的帆布被人猛地掀开,冷风裹挟着露水的腥气灌入。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铠甲碰撞声惊醒了死寂。

    邓普西。

    红骑兵队长的铠甲上沾满露水,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凌乱的红发被汗水黏在额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唇结着新鲜的血痂,厚重的鼻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他......在哪?”

    琥珀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邓普西,那个永远趾高气扬、用讥讽掩饰脆弱的红骑兵队长,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邓普西的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金属护甲下的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佝偻着,仿佛随时会崩塌。

    “我带你去。”琥珀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撑起身子时,膝盖撞翻了水壶,冰凉的液体浸透裤管,但他毫无知觉。

    邓普西是悄悄来的。琥珀带着他贴着阴影移动,避开巡逻兵晃动的巡视。邓普西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只有眼睑在不停颤动,他在抗拒即将看到的景象。

    停尸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营地边缘,帆布上凝结的冰晶泛着冷光。掀开帘子的瞬间,防腐剂的气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朽味扑面而来。简陋的木台上,乔刊的尸体被一块粗糙的白布覆盖,布料的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邓普西的呼吸停滞了。他踉跄着扑到木台前,颤抖的手指悬在白布上方,迟迟不敢掀开。琥珀看到他铠甲下的后背剧烈起伏,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邓普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琥珀答非所问:“他本来考虑清楚了,打算去找你的。”

    他的视线落在白布凸起的轮廓上。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琥珀退到帐篷外,将最后一点私人空间留给邓普西和那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人。

    桑教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后背早已被血浸透,制服黏在伤口上,凝结成深褐色的硬块,但他只是站在那里。

    “你去处理伤口吧,”琥珀别过脸,声音闷在夜风里,“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桑教没有动,喉结微微滚动:“他会带他走。”

    这不是疑问句。琥珀抬头,在桑教眼中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默许。他突然明白了,桑教早就知道邓普西会来,甚至刻意调开了看守。

    琥珀叹了口气:“桑教,我还挺怕死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桑教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在给一个承诺。

    “为什么?”琥珀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从没给过你好处。”

    “给过。”桑教的目光微微闪动。

    琥珀皱眉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与桑教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交集值得对方如此维护。是帮他处理后背的鞭伤?还是那些互相添乱的日常?这些琐碎的片段似乎都不足以解释桑教的执着。

    帐篷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琥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邓普西从来不会哭,那个骄傲的红骑兵队长连示弱都像是一种施舍。而现在,他正跪在一人的尸体前,碎成一地无人拾捡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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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营地的宁静被一声尖叫打破。

    “尸体不见了!”负责看守停尸篷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向指挥帐。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恐惧而扭曲,“锁、锁是好的,可人没了!”

    琥珀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冲出帐篷时,营地已乱作一团。士兵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惊恐地指着地上两道深深的拖痕,那痕迹延伸至铁丝网的缺口处,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荒野中。

    桑教与训导师站在指挥帐前低声交谈。训导师的脸色阴沉如水:“搜。”

    琥珀看向桑教,对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是警告,也是承诺,邓普西的踪迹不会被发现。

    “肯定是邓普西带走了他,”琥珀喃喃自语,眼前浮现邓普西跪在尸体前时,铠甲缝隙间露出的、死死攥着白布一角的手指,“这个疯子。”

    到最后还是没有找出尸体去向。还好没几个人知道他来过。除了他和桑教,他不会说,桑教也没说。第二巡逻队的人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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