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琥珀的声音破碎不堪,像砂纸摩擦,“我才离开几天,克拉拉……”
薇拉妈妈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她的脸像一张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灰纸,眼窝深陷,里面是一片干涸的、没有泪水的荒漠。她的嘴唇翕动着:“你走第三天军区医疗中心结果出来了,都是骗子,新约圣母院他们早就知道孩子有问题,却一直瞒着我们。”
“孩子呢?”琥珀的脑子一片混乱。
薇拉的眼神空洞,仿佛在凝视虚空中的某个噩梦:“那孩子有问题,克拉拉的身子越来越差都是因为他,他是个怪物。”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撕裂的恐惧,“那不是人!是个怪物!全身……全是手脚,才六个月却大得像两个人。太大了,生不出来,克拉拉……”
她的声音骤然哽住,只剩下破碎的气音,“是活活疼死的,我的女儿,是活活疼死的啊!”
最后几个字,狠狠扎进琥珀的心脏。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瘫倒在地。
“妈妈,”琥珀的声音嘶哑着,“我看见亚契了,在新约圣母院。”
薇拉妈妈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窝里涌出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流下,滴在墓碑冰冷的石面上。
“那个吃人的地狱,”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宿命般的悲凉,“维维安在那里消失,克拉拉在那里出生,最后又因为那里而死死。亚契也死在那里我们好像永远也逃离不了新约圣母院了。”
“亚契他怎么死的。”琥珀艰难地问。
“他知道了真相。”薇拉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力,“他说新约圣母院害死了克拉拉,他要去报仇我拦不住,我没办法把他带回来和克拉拉,葬在一起。”
琥珀沉默了片刻,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看着那块空白的墓碑,看着墓碑前枯萎的花,母亲枯槁绝望的侧影。
许久,他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而后,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样和薇拉妈妈一起,跪坐在克拉拉冰冷的墓前。
陵园的寂静沉重地压下来,只有风穿过石碑的呜咽。琥珀的眼泪无声地流淌,滑过沾满尘土的脸颊,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乔刊没了,现在克拉拉和亚契也没了。
琥珀突然挪动身体,靠近冰冷的墓碑,将额头抵在粗糙的石面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闭着眼,泪水沿着鼻梁滑落,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是我害了你。克拉拉,是我。当初就不该去求议会,要那个该死的生育许可,是我把你推进去的。”
“别这么说,孩子。”薇拉妈妈伸出手,想碰触儿子的肩膀,那手却颤抖得厉害,最终无力地垂下。
琥珀仿佛没听见,只是靠着墓碑,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头,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如同最绝望的忏悔:“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天色在绝望的低语中彻底暗沉下来,陵园被浓重的暮色吞噬。
桑教依旧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琥珀被悲痛彻底压垮的背影。
他既不催促,也不言语,只是存在。
直到黑暗完全笼罩,桑教低沉的声音才划破死寂,他看向薇拉妈妈,问得直接而冰冷:“那孩子呢?”
薇拉妈妈木然地回答,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死了,还在医院停尸房里。”
琥珀靠着墓碑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在浓重的暮色中失焦了片刻,然后缓缓聚焦在母亲脸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砾磨过:“妈妈,我想去看看孩子。”
——
军区医疗中心的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某种冰冷的、属于金属器械的寒意。
灯光惨白,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
桑教似乎早有安排,他们刚进入那冰冷的空间不久,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便匆匆迎了上来。
他是雷吉·叶茨,桑教之前为克拉拉转院时嘱托过的医生。
桑教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叶茨医生。孩子……孩子在哪里?”
雷吉的目光在琥珀布满泪痕和尘土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桑教沉冷的脸,最后落在薇拉妈妈那枯槁绝望的神情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职业性的克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跟我来。”
停尸间的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防腐剂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攫住了琥珀的呼吸。
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抽屉泛着寒光。雷吉走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