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他的质问在死寂的营地上空回荡,却只换来更深的沉默和回避。

    一个沉稳的、带着悲悯假象的脚步声靠近。

    训导师德缓缓走到了刑台前,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

    “艾略特先生,”训导师的声音温和依旧,“你的朋友,生来便是花农。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帝国的恩典下,用一生的劳役去洗刷父母遗留的罪孽。这本是一条通往救赎的、既定的道路。”

    他的目光落在乔刊僵硬的尸体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终价值,带着一丝惋惜,却无半分温度。

    “可悲的是,他不仅未能恪守这神圣的本分,反而在服役期间,触犯了帝国最不可饶恕的铁律,同性相恋。证据确凿。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面对律法的威严与仁慈给予的忏悔机会,他竟敢拒不供认同犯。这是对帝国律法、对《新约》精神赤裸裸的亵渎与背叛。其行径本身,已将他彻底钉死在罪人的耻辱柱上,再无宽宥之可能。”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此紧急戒严状态下,依据《新约》赋予死刑执行官的至高权限,第七章第十二款:对于罪证确凿、且公然蔑视律法权威、抗拒执法的重犯,为维护秩序,执行官有权行使最终裁决权,就地执行刑罚。”训导师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就的死亡通知:“他的顽抗,耗尽了最后一丝等待审判的资格。这是律法的意志,也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

    琥珀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力气。他不再咆哮,不再质问。

    他无力地瘫坐在刑台边冰冷的木板上,背靠着浸染了乔刊鲜血的原木。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刑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没有嚎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心脏被生生剜去般的窒息痛楚。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我不该劝你的,不该多管闲事。”

    “你明明就快不用再承担花农职责,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花农,没有这些该死规则的地方。怎么就这样没了呢?”

    桑教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沉默地站着。他的影子长长地投下来,将琥珀和刑台上乔刊的一部分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桑教没有伸手扶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站在那里。

    琥珀知道,这不能怪桑教。

    是他用邓普西那封滚烫的信和一番自以为是的热血说辞,烧毁了乔刊小心翼翼构筑了一生的,名为“理智”与“认命”的堤坝。

    是他亲手把那个刚刚想明白、决意奔向哪怕只有一线微光之幸福的乔刊,推到了律法无情的枪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