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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教的帐篷里,霉味和血腥气混合,令人窒息。冰冷的金属镣铐“咔哒”一声,将琥珀的手腕牢牢锁在了行军床粗粝的铁架上。
“桑教,你放我出去!你个混蛋。”琥珀疯疯了一样踢踹着床架,发出哐当巨响,手铐链条被他拽得哗啦作响,绷得笔直。手腕处的皮肤迅速被粗糙的边缘磨破,鲜血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流下,在灰绿色的帆布床单上洇开刺目的红梅。
“你他妈放我出去,乔刊会死的,你听见没有!”
桑教背对着他,坐在一张低矮的行军凳上,腰背挺得笔直,浸透了血的后背制服紧紧黏在伤口上。他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琥珀的咆哮和挣扎而产生一丝晃动。帐篷里充斥着疯狂的咒骂、金属的撞击、和皮肉摩擦的刺耳声响。
“你救不了他。”桑教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带着残忍。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琥珀部分狂暴的火焰,却点燃了更深的自责。
“可我不能看着他死。”琥珀的声音骤然破碎,“是我害了他。是我。是我劝他,告诉他邓普西是认真的,让他想明白了,让他鼓起勇气要去找......去找西的。桑教,是我把他推出去的,我把他推到这个火坑里的。”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桑教挺直的、染血的背影,声音微弱下去:“桑教,放我出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
桑教的背影依旧沉默如山。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牢笼里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砰!”
一声枪响,干脆、冷酷、毫无预兆,如同冰锥猛地刺穿了帐篷厚重的帆布,也刺穿了琥珀所有挣扎和恳求的泡沫。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炸响在帐篷门口的空地上。
琥珀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什么声音?!”他嘶哑着声音问。
桑教在枪响的瞬间已经快速弹起,向外走去。
他根本来不及回答琥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瞬间冲了出去,消失在帐篷外刺目的光线和骤然爆发的骚动人声中。
琥珀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胸口,大脑一片空白,呆滞了一秒。随即,更疯狂、更绝望的力量从他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脚疯狂踢踹着床架,身体扭曲着,试图用肩膀去撞那纹丝不动的铁架,如同扑火的飞蛾,进行着徒劳而惨烈的最后抗争。
仅仅十几秒后,帘子被再次掀开。
桑教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灰败,眼睛里面翻涌着琥珀无法解读、也不愿解读的沉重。他只是快步走到床边,动作快得有些粗暴,掏出钥匙。
咔哒。
镣铐应声弹开。
在锁链松开的那一刹那,巨大的反作用力让琥珀猛地向前扑倒。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满身的血污和尘土,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扑向帐篷门口。
外面刺眼的午后阳光让他瞬间眼前发黑,眩晕感袭来。他跌跌撞撞,视线在混乱晃动的人影和刺目的光斑中艰难聚焦。
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刑台上。
一个人影倒在上面。
乔刊仰面躺在粗糙的木头上,那双总是过分冷静、看透生死的眼睛此刻大大地睁着,空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已经彻底熄灭。
他身上的医师外套被粗暴地扯开,胸口心脏的位置,一个狰狞的弹孔正汩汩地往外涌着生命的最后温热。
利奥波德就站在刑台边缘,如同收割完毕的死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周围站满了士兵,脸上交织着恐惧、茫然、震惊和一丝事不关己的麻木,像一群被驱赶来看戏的沉默羔羊。
琥珀的腿脚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刑台边,冰冷的木头边缘狠狠硌着他的肋骨和膝盖,他却感觉不到痛。
“乔刊......”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到可笑的奢望,探向乔刊已然冰冷的脖颈。
一片死寂。没有脉搏。皮肤却还温热,温暖。
“乔刊......”琥珀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他徒劳地、轻轻地摇晃着乔刊的肩膀,那具身体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固执地望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为什么?”琥珀猛地抬起头,“就算他真的有罪,就算他该死,也该押回伊甸园。你们连审问都等不及了吗?连一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