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下行的梯口,只有他嘶哑的、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喊声被风卷了上来,清晰地砸进琥珀的耳朵里:
“去找他!”
声音在空旷的边界上空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和终于冲破樊笼的狂喜。
——
琥珀啃着冷硬的烤土豆,听见帐篷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巡逻队的拖沓节奏,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精准到毫秒的步伐。
他掀开帘子时,两个穿黑制服的死刑官正站在门口,银色肩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左边那人的喉结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像被什么动物啃过。
“训导师请你过去。”疤痕男的声音没有起伏,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现在。”
“如果我说不呢?”他把剩下的土豆塞进嘴里,刻意让咀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疤痕男突然出手,快得只剩残影。琥珀只觉得手腕一麻,整个人就被反剪着按在地上,粗糙的帆布蹭得脸颊生疼。
“抗命的下场,你可以试试。”疤痕男的靴尖抵在他后脑勺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是枪。
他被带到一个帐篷。
另一个死刑官侧身,让开帐篷入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请进。”
那“请”字说得毫无温度,更像一道命令。
琥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疑虑和不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内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视网膜上,让他瞬间窒息。
帐篷中央,桑教背对着入口,上身赤裸,双膝笔直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的面前,矗立着一个约半人高的沉重的摩西石雕,上面赫然是一只帝国双头鹰的徽记。
那石鹰的利爪深深嵌入石座,双头分别望向不同的方向,象征着帝国无上权威与铁血律法,冰冷、威严,带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桑教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但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暗红色的血痂和新鲜的、皮开肉绽的伤口交错重叠,深的地方几乎可见泛白的筋膜,边缘肿胀发亮,细密的血珠正沿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渗出、汇聚、滴落,在他身下的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般的腥气。
琥珀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发黑。他几乎想也没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过去查看桑教的伤势。
训导师就站在桑教身边。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满眼愧疚的看着那座雕像。
训导师转过身来看着琥珀:“你就是那个免疫者?”
“什么免疫者?”琥珀猛地转向训导师,声音因愤怒和心疼而嘶哑变形,“他又犯了什么错?要这样惩罚他?!”
桑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就在琥珀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侧过头,动作快得带起一丝血腥的风。他沾着血污的手迅疾如电,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捂住了琥珀的嘴。
琥珀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燃烧的怒火。桑教的眼神透过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死死盯着他,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严厉的警告,深沉的痛苦,还有一丝恳求。
“桑教,”训导师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放开他。让他说。”
桑教的手僵了片刻,最终手指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回身侧,指尖还沾着琥珀唇上的温度和一点血污。他重新挺直了脊背,仿佛刚才的爆发从未发生,沉默地继续跪着。血,沿着他绷紧的背肌,继续缓慢地流淌。
琥珀剧烈地喘息着,口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
琥珀突然想起自己被感染者所伤却没有变异的事情。
琥珀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是因为我没变异,关他什么事?”
训导师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温柔道:“孩子,你活下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被感染者咬伤却未变异的奇迹。一个‘免疫者’。”
“你被感染者咬伤后二十四小时未变异,血液检测显示存在天然抗体。”训导师道,“这在花岛上,是首例。”
琥珀的喉咙发紧。
“所以呢?”他抱起手臂,刻意让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要把我切片研究?”
训导师将目光重新投向跪着的桑教:“桑教·沃德,帝国最锋利的刀,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渎职之罪。他发现了你,这个活生生的、足以颠覆现有认知的‘奇迹’,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反而将你藏匿,甚至不惜违抗铁律,阻止对你的处决。艾略特先生,你活下来的代价,就是他替你背上的这些鞭痕。以及他未来可能承受的、更沉重的代价。”
“我不需要!”琥珀嘶吼出声,向前踏了一步,几乎要撞到桑教挺直的脊背,“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轮不到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