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
,缠绕着刚才在桑教那里受到的冷遇和营地里的憋屈,混合成一股说不清的冲动。他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顽劣,闪电般伸出手去。

    “藏什么呢?情书啊?”

    他的动作快得出奇,手指精准地擦过乔刊冰凉的手腕,猛地一抽。那张纸瞬间脱离了乔刊的掌控。

    “琥珀!”乔刊惊怒交加,猛地伸手想夺回,动作却因为虚弱和毒素的侵蚀慢了半拍。

    纸被琥珀抓在了手里。他得意地扬了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展开的纸面。然而,只一眼,他脸上那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就彻底僵住,如同被瞬间冻结。

    纸上的字迹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笨拙的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心绪极度不宁,铅笔的痕迹深深浅浅,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

    最后那个“西”字签名,笔画歪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用力。

    时间仿佛在呼啸的风中停滞了。琥珀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重逾千斤,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指。

    他猛地抬头看向乔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邓普西写的?什么时候的事?”

    他想起了执法院门口,邓普西被自己用乔刊去向拿捏时,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讥诮、只剩下慌乱和被抛弃般委屈的脸。

    乔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他之前给我写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浓重的自嘲和苦涩,“所以,我是为了躲开他,才主动申请来这里的。很可笑,是不是?”

    琥珀的脑子嗡嗡作响,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撞得他心口发麻。

    他想起在医疗中心,乔刊那句带着决绝和无奈的“我不能害人害己”。想起邓普西在医院门口,那个红骑兵队长卸下所有傲慢,低声下气地恳求他照顾乔刊时的脆弱神情。

    琥珀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盯着乔刊:“所以,‘不能害人害己’,说的就是这个?你躲他,是因为这个?”

    乔刊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挣扎:“是。我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甚至也有过同样的念头。可我更清楚结局是什么。他是红骑兵队长,我是被海花啃噬的花农。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一起往地狱里跳。我明明知道,却还放任自己靠近他,回应他那些拙劣的借口,是我太贪心,太软弱。害得最后我们两个都这么难堪。”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拿回那封信。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心死的认命。

    琥珀却猛地将拿着信的手往后一缩,避开他的动作。他上前一步,逼近乔刊,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几乎盖过了塔顶的风声:“乔刊!你忘了吗?他是谁?邓普西,他是红骑兵!一个专门抓捕、处决像你们这样‘有罪’之人的红骑兵队长!”

    乔刊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脸上仅存的一点生气也消失了,只剩下灰败。

    琥珀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吼下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敲进乔刊混沌的意识里:“可他写了这封信,他比谁都清楚律法怎么写,比谁都清楚背叛红骑兵的誓言是什么下场,他知道结局,知道你们在一起会粉身碎骨,可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琥珀放缓声音继续道:“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我还是想说。他用命去赌一次靠近你的机会。乔刊,你看清楚,他的决定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豁出一切的认真。”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乔刊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点死气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冲击,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疯狂翻涌、碰撞,最终汇聚成一种近乎崩溃的顿悟。

    他脸上那种长久以来的、近乎麻木的认命和灰败,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寸寸龟裂、剥落。呆呆地看着琥珀,又像是透过琥珀,看到了执法院门口那个被他推开后、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的邓普西。

    琥珀继续道:“我来这里之前邓普西来找过我,要我照顾你。他还是在乎你的。”

    “原来……”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笑声从乔刊喉咙里挤出来,怪异又凄凉,“原来到头来,是我顾虑太多,想不清楚的是我,他想的比我清楚。”

    那笑声越来越大,渐渐染上了某种豁然开朗的、不顾一切的疯狂。他猛地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抹掉那瞬间涌出的湿热。

    下一秒,乔刊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从琥珀手中夺回那封被攥得发皱的信。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琥珀一眼,也顾不上自己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身体,踉跄着扑向通往塔下的木梯。

    “你去哪?”琥珀冲到他刚才蜷缩的位置,朝着塔下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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