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一封信纸在原地。
琥珀冲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两人没说话,只是从林镜堂坠落的位置捡起信纸。
上面只要一句话: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信纸在狂风中簌簌作响,那句温柔的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奈杰尔眼底,字迹被咸湿的水晕开,像一滴化不开的血泪。
奈杰尔慢慢抬起头,天台边缘的风掀起他凌乱的发丝,露出那双早已褪去竖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我喜欢这句诗。”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转身就要往天台边缘走。
“你疯了?!”琥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掌心触到对方皮肤下凸起的筋络。
奈杰尔回头时,眼底的悲伤正一寸寸凝结成决绝。他右半边脸上的甲壳纹路褪去大半,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只是那双竖瞳里再没有了温度:“你不懂。”
“我是不懂!”琥珀的声音在发抖,拽着他的力气大得指节咯吱响,“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跟着去死!林镜堂拼了命想关掉共鸣仪,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殉情的!你以为这是浪漫?这是蠢!”
“这不是殉情。”奈杰尔轻轻挣开他的手,“有个词,叫向死而生。”
“对我来说,和他在一起,才是生。”奈杰尔的手指掰开他的掌心,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
他后退一步,站到天台边缘,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琥珀扑过去想拉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奈杰尔纵身跃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瞬间被下方涌动的黑影吞没。
琥珀冲到栏杆边,眼睁睁看着奈杰尔的身影坠入黏液翻滚的怪物堆,无数触须和残肢像潮水般涌上去,瞬间覆盖了那抹单薄的身影。
他甚至没听到一声呼喊,只有黏液吞噬血肉的黏腻声响,隔着风声钻进耳朵。
“混蛋!”琥珀转身就要往下冲,手腕却被死死扣住。
桑教站在他身后,制服上的血污混着灰尘,脸色冷得像冰:“冷静点!”
“冷静?”琥珀猩红着眼回头,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你让我怎么冷静?他就那么没了,被那些东西吃了!”
“放手!”他红着眼回头,声波枪的枪口几乎顶到桑教的胸口,“他们把奈杰尔吞了,我要炸了这群怪物!”
“指挥部的引爆倒计时还有三分钟。”桑教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下去,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琥珀挣扎着,枪托重重砸在桑教受伤的左臂上,对方闷哼一声,却没松开,“那是奈杰尔!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我们?”食鼠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望着下方翻滚的黏液,突然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孩子,总把‘我们’挂在嘴边。却忘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食鼠人越过他们,走向顶层一处水箱,从里面套粗一包东西:“还好没被水泡坏。这是当年革新时我藏的炸药,本来是用来假死逃生的,没用上。要炸就用这个炸好了。”
食鼠人把东西丢给琥珀,桑教想截断却失败了。
“我不走了。”食鼠人道,“当年跟着银十字的人都死在这儿了。我得留下来给他们唱支安魂曲。”
他从怀里掏出个生锈的金属哨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哨声嘶哑,却诡异地盖过了感染者的嘶吼,调子正是那首被禁的《摇篮曲》。
旋律缓慢而悠长,在狂风里打着旋儿,飘向下方的深渊。他的脚步停在控制室门口,最后看了眼琥珀他们的方向,独眼眨了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干什么?”邓普西追上去想拉他,却被食鼠人躲开。
“告诉老师,”食鼠人的声音混在哨声里,眼睛看向桑教“他当年没看错人。只是我们都太急了。”
桑教点头应答。而后拽起还在发愣的琥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走!”
琥珀猛地挣开桑教的手,一把抢过炸药。导火索被他咬在嘴里扯出,火柴擦出的火星在狂风中亮了一下。邓普西想扑上来抢,却被他一脚踹开。
“琥珀!”桑教的吼声刚起,炸药已经被扔进纳罗克“巢穴”。
轰然巨响震得耳膜生疼,热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琥珀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铁架上,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他看着爆炸中心腾起的火光和黏液碎块,大笑起来,想爬过去确认情况,却被一只手按住后颈。
“你他妈疯了。”邓普西扑过来按住他,脸上又是烟灰又是后怕,“这一下差点把我们都掀下去,你想同归于尽啊?”
琥珀挣扎着抬头,视线模糊中,看到桑教正解下自己的武装带,金属手铐的冷光晃了晃。下一秒,冰凉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将两人的手铐在一起。
桑教的脸色很难看,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