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东西在唱歌?”琥珀压低声音问道。
奈杰尔抬手示意琥珀停下,他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左眼依然清澈,但瞳孔扩张到几乎填满整个虹膜,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右眼的竖瞳则快速收缩着,像在计算危险系数。
“这调子是《摇篮曲》改的,银十字动荡时期出现过的一曲安魂曲,现在早已经被列为禁曲,居然还有人会唱?”
四十三年前,花岛曾发生过一次暴动,暴动不是由哪个平民发起的,而是那时的四位死刑官联合花农叛变,称为“银十字动荡”。
四位死刑官联合花农和部分研究院人员发起的暴动。表面上是反对议会的阶级压迫,实际上因为什么没有谁知道,资料上也没有特别详细的记载。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消失的暴动者。他们未被埋葬,未知去向与结局,却在花岛的阴影中留下禁曲旋律的痕迹。
公开档案对这件事的记载,只有短短“叛乱者均被处决”几个字。但事实远没有那么简单,后续以参与镇压的士兵接连失踪落下帷幕。
歌声从他们头顶传来,伴随着悲凉的呻吟声。
“我猜阶级问题只是导火索。”奈杰尔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真正的原因可能涉及更多。”
“我们找到当事人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琥珀故作轻松道,尾音却在看清前方景象时陡然变调。
远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湿哒哒的咀嚼声和老鼠尖叫。
锈蚀的牢笼嵌在水塔承重柱之间,栏杆上挂满风干的藤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盘腿坐在笼中央,灰白头发里缠着海藻,枯瘦的手指撕扯着半只老鼠。生肉碎渣混着血水从他嘴角滑落,滴在被海水浸泡后留下的海盐上。
“新来的小崽子。”食鼠人抬头露出满口黄牙,左眼覆盖着浑浊的白翳,“戴着死刑官的戒指,我看你并不是死刑官,但那人居然把戒指给你,真有意思。看来训导师还是和以前一样松懈。”
琥珀对这个食鼠人很感兴趣,但又有点恶心,隔着牢笼问:“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死刑官都?我可是戴着这枚戒指的。”
食鼠人哈哈笑道:“因为你还是个正常人。真正的死刑官就是个明明疯了还要假装是个正常人的神经病。”
桑教疯吗?
琥珀并不觉得,就是觉得他固执了,坚守职责,认为只要是律法都是对的,认为他所接受的教育都是必须拥护的。
但律法会随着时代变迁而改变,现在的律法不一定适用未来。思想认知也随时随地在变。
太过固守,结局或许并不会如愿。
琥珀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老人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沾着血丝的牙床。
“想知道银十字动荡后,那些人的结局是什么吗?”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撕扯下一块带着皮毛的鼠肉继续道,“他们都被吃了。”
他神经质地重复着,“被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