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着,明儿紫鹃再说你夜里偷吃,可就没道理辩驳了。”
“还没熄灯,怎么就算偷吃啦?”
回答她的是一方帕子,黛玉把擦下来的点心屑给雪雁看。眼见这雁儿要用翅膀把脑袋埋住,黛玉眼疾手快揪住她,笑道:“好啦,把蜡烛吹了,咱们晚上还有差事做。”
“偏是这时候?”雪雁苦着脸,叽着鞋去吹灯,又叽着鞋回来。两脚一甩,鞋子各作飞鸽,怨愤地藏匿起来,打算明早起床时候再叫她吃点苦头。但此时雪雁还不知晓,她躺回床上,没盖被子也不觉得冷,周身热火得像披着一层羽绒,嘴上还抱怨不休。
“那城隍爷自己不在京城,错过时候,该他来见咱们才对。”
此时屋里只余半盏月光,黛玉催促,见雪雁还想躲,又故意皱起眉眼,连鼻子也跟着皱。
“好吧,你睡吧,我一人去见城隍也足够。你替我拿件衣裳,只念着外面风正冷,夜鸟的声音也吓人......”
“好嘛,好嘛,我去!我去还不成嘛!”雪雁一骨碌爬起来,没等黛玉多讲述两声,她就已经被自己的臆想吓得不轻。黛玉一贯知晓她的性子,这会也不紧着吓她,只嘱咐道:“既如此,咱们便尽快动身,别叫人家等着。”
“可咱们来京城时,咱们那里的城隍爷早说了会给这边的大人去信的。这也要责怪,那这儿的城隍爷——”雪雁嘟嘟囔囔,手上倒也一直不含糊。单手掐出法决,一团白光便将二人拢住。她已是做这事的‘熟手’,外人看来,这榻上二人依旧是睡熟了的模样。
白光盛,望之却不刺目。黛玉习惯闭上眼睛,隐约的,不知为何又惦念起旧时家中。她还牵着着雪雁空出的那只手,雪雁的温度比寻常人高出许多,这掌心像一只手炉,末了反过来两手握着她,一如在家时的动作。
只是还没容留她想更多,异界的声音便已争抢着灌进耳中。
“怎么忽然冒出来个小妮子呢!”
这一声也晕染在冬风里,长夜色淡,寒冬的夜景如掺水般化开。无视各处打量,黛玉带着雪雁顺着进来的路往外走。这一方天地里,白日间荣国府富丽的装潢也黯下去,只有红的黄的绿的鬼影还新鲜。那些鬼影恍惚也少了在世的规矩,嘻嘻哈哈,朝巡夜的仆役头上吐一口虚空的唾沫,见黛玉二人过来,又作出狰狞鬼脸。
“大胆。”黛玉脸色未变,自承了这份职责,她小小年岁也见过许多‘异端’。此时鬼做鬼脸小打小闹,反而是被小姑娘驳了面子,叫这鬼魂又想起在阳间的颜面。
“大胆——”他掐着嗓子学话,看上去不似玩笑,反而像是因为没叫小姑娘吓掉魂魄而生出恼火。
阳间的荣国府还有几分管束,换到夜晚,这一方府邸真切是乱作一团。
“怎么这边的鬼都没谁管?”雪雁有点抱怨,此时她们也走到外门前。黛玉没吭声,余光看去,又有几个鬼正坐在门神画像下面赌钱。
城隍爷派来的接引正候在府外,黛玉临出门时,又几个明显不是府里人的幽魂交了‘孝敬’,大摇大摆进到府里面。
偶有几个视线过来,投递的都是为人时绝不敢表露的恶念。
“姑娘......”雪雁也瞧见了,她身上显出莹白,虚不见影,却逼得那几个幽鬼收回眼。她也不似方才贪吃的模样,暗褐眼瞳深处泛出锐利的金边,彻底隔绝那些叫人不自在的试探。
“咱们还是尽快拿了行事的令牌。”黛玉安抚似的拍拍雪雁的手腕,牵着她上轿,将那些因见她们登城隍的轿子才诚惶诚恐起来的打量远远抛在身后面。
雪雁来的路上就好奇,只是临来时给自己鼓气几次,绝不肯在外人面前露怯。这会松快,轿帘子飘摇,她索性便将一条腿跪在坐位,扭着身子朝外面看。
正看得出神,耳后伸出一只手,原是黛玉将帘子整个掀起,下巴搁在雪雁肩头,两个人一起朝外看。
来接应的人是将士打扮,看年岁却只十五六上下。忽见窗口闪出两张脸,定睛一瞧便笑出声来。
“二位大人,这时候黑灯瞎火有甚么好看,到了白日才算热闹呢。听闻您二位来了许久,怎么不白日里多看看?”
“白日里匆忙,这会反得闲。”
这话说来没什么不妥,却叫接引小将士扬起眉。他扭脸朝后望一眼,再回头却把话题岔开。
“那正好之后得闲,这会冷清,等往后鬼市开了,整条街都要热闹起来,到时候你们再来。”
回应他的是一阵呜呜隆隆的风声,空荡荡的街巷只零星几许鬼影,见到城隍庙的阵仗又紧忙撤开。小将士没听到轿子里的二人应答,悄悄侧过眼睛去看,正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
“将军将军,那荣国府里的鬼物是怎么个样子?我们一路过来,怎的也不见谁管?”
小将士年岁也不大,想岔开话题未果,被这样一问,登时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