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惊天变故,已悄然过去一月。
上水村,这个曾经贫瘠、麻木、仿佛被遗忘在河湾角落的小小村落,似乎并未因那日的血腥与神迹而改变太多。
泥土路依旧泥泞,茅草屋依旧低矮,田间劳作的村民依旧面有菜色。
村东头,那座原本属于村里早已绝户的,前朝落第秀才留下的青砖大宅,如今却灯火通明,成了所有人目光汇聚又下意识避开的焦点。
宅子经过简单修葺,虽谈不上奢华,但在遍地土坯茅草的村里,已如鹤立鸡群。
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甚至摆了两尊不知从哪搬来的的粗糙石兽。
院内,正房厢房俱全,窗明几净,地上铺着新烧的青砖,不再是坑洼的泥地。
此刻,月上中天。
正房东屋,窗棂上糊着崭新的、透光的桑皮纸,映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屋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一张崭新的榆木方桌旁,丫丫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鸡汤。
鸡汤炖得奶白,上面飘着金黄的油花和几颗红枣枸杞,香气扑鼻。
旁边还摆着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菜,还有一小碗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对她而言,这已是梦中都不敢想的丰盛晚餐。
本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面黄饥瘦的她现在却是粉雕玉琢,如同可爱的瓷娃娃一般。
让人不得不感慨:“富贵养人。”
当然,这更多的丫丫自身禀赋惊人。
爷爷老赵头坐在对面,身上穿着崭新,细棉布做的深蓝色短袄,脸上气色好了许多。
他端着碗,却有些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又看看默默吃饭的孙女,浑浊的眼里交织着满足、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丫丫,多吃点,这鸡是村头王寡妇送的,说是她家最能下蛋的老母鸡,补身子……”
老赵头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到孙女碗里。
“恩,爷爷你也吃。”
丫丫点点头,将鸡腿肉又夹回爷爷碗里。
“我吃不了那么多。”
老赵头没再推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丫丫啊,你说……那位,给咱们这些……到底图啥呢?
咱们一老一小,要啥没啥……”
丫丫放下碗,擦了擦嘴。
一个月的光景,她似乎成长了许多。
那双眼睛却更加清亮,仿佛洗净了尘埃的黑色宝石。
“爷爷,老爷是神仙,神通广大,他救咱们,封我做灵女,或许……就象戏文里说的,是缘分,是慈悲。”
丫丫的声音很平静。
“咱们过好现在的日子,别给老爷丢脸,尽心尽力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这一个月,她经历了太多。
从濒死的祭品,到万人敬畏的灵女。
从家徒四壁,到衣食无忧;从人人可欺,到人人敬畏。
这变化太快,太猛,让她这个九岁的孩子,不得不用尽全部心力去适应,去理解。
村民们对她的态度,是天翻地复的。
再没有人敢对她和爷爷呼来喝去,再没有人敢用贪婪或嫌恶的目光打量她。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躬敬,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每日清晨。
她推开院门,总能恰好遇到路过的村民。
他们脸上堆着夸张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远远就躬身行礼,口称“灵女娘娘安好”。
然后便是各种孝敬。
一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几个新摘的瓜果,一篮还温热的鸡蛋,甚至偶尔会有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鸡鸭。
他们放下东西,说几句吉祥话,便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是亵读。
她去河边,想静静坐一会儿。
立刻会有眼尖的妇人惊呼:
“哎呀!灵女娘娘要做法事了!快,都别打扰!”
然后,原本在河边洗衣、挑水、摸鱼的村民,便会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她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河岸,反而觉得更加不自在。
村里的孩子,再也不敢找她玩。
以前虽然穷,虽然受欺负,但总有几个同样贫苦的孩子,能一起挖野菜、摸小鱼,分享一点可怜的快乐。
现在,那些孩子看到她,要么远远躲开,要么被父母拉着,战战兢兢地过来磕头,口称灵女姐姐,眼神里满是陌生和恐惧。
她主动递过去一块饴糖,那孩子吓得连连摆手,被他娘一把拽走,边走边低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