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窗,只有一扇三尺宽、五尺高的铁门。
门上开着小窗,供递送饭食。
墙壁是整块的青石垒成,厚三尺,冬冷夏潮。
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草上是一张破席,一床薄被。
好在环境倒是干净。
没有霉味。
陈恒坐在席上,背靠石墙,仰头看着屋顶。
屋顶也是石板的,接缝处有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偶尔会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被关进来快一个月了。
入狱的时间不好打发。
每天要掰着手指头数。
“到底是栽了。”
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那么做吗?
废太子陈恒不知道。
最初几日,他疯过,哭过,撞过墙,咬过手腕。
但宗人府的墙太硬,手腕太软,除了在额头留下疤,在腕上添了齿痕,什么都没改变。
后来,他静了。
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每日辰时,狱卒会从小窗递进早饭:一碗稀粥,一个窝头,一碟咸菜。
午时,一碗米饭,一勺菜。
有时是白菜,有时是萝卜,偶尔有片肥肉。
酉时,同早饭。
他总是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嚼,一口粥一口粥地咽。
饭后,他会沿着墙壁走。
从门口到对面墙,七步。
从对面墙到门口,七步。
来回走,数着步数,数到一千,歇一会儿,再数一千。
走累了,就坐下,对着墙壁,背书。
背《论语》,背《孟子》,背《史记》,背他当太子时监国批过的奏折,背父皇教他治国时说过的话。
背到喉咙沙哑,背到脑中嗡嗡作响,背到泪流满面。
然后睡去,在饥饿、寒冷、馊臭中,等待第二天的辰时。
周而复始。
直到这天,送饭的小太监换了人。
新来的小太监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但胆子小,递饭时手抖得厉害,粥洒出来半碗。
陈恒没怪他,反而温声问:“小公公怎么称呼?”
小太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奴、奴才小安子。”
太监说不好听就是贵人的工具。
哪怕是一个废太子,也不是他一个小太监可以得罪得起。
更不是他可以招惹得起。
他生怕废太子问些不该问的,让他做些不该做的。
“小安子。”
陈恒接过碗,看着他。
“外面怎么样了?”
小安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太子爷不,大爷,您、您别问了,奴才不敢说”
“就说一点,你能说的。”
陈恒声音更温和。
“我府里妻女可好?”
小安子犹豫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他小声道:
“娘娘和小郡主都好。陛下有旨,东宫一应用度照旧,只是不许出入。”
陈恒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
还好。
父皇终究没赶尽杀绝。
“那我那两个弟弟呢?”他又问。
小安子脸色一白,连连摇头:“奴才不知道,真不知道”
“说。”
陈恒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
这是他身上唯一没被搜走的东西,是他出生时父皇赐的,刻着“长命百岁”。
他塞进小安子手里:“这个,值点钱。拿去,换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小安子握著玉佩,手更抖了,把玉佩递了回去,嘴唇哆嗦半天,才极小声道:
“大爷,你别为难小人了。
二爷二爷出京后又回京了,听说受了伤,但性命无碍。
三爷前几日被陛下召进宫,回来后就就闭门不出了,听说也病了”
陈恒心中一震。
二弟和三弟看样子也栽了。
那这皇位花落谁家?
总不能父皇做一辈子?
大臣愿意?
父皇把他们兄弟三个一网打尽。
怕是朝野震动。
但作为成熟政治家,现在他也明白父皇为何不杀。
当然,感情是第一原因。
但其次就是政治稳定。
你已九十岁高寿。
还能在位几年?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