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你教女无方,本应同罪。但念你多年勤勉,罢官去职,回乡养老吧。”
李茂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至于太子一党。”
陈杰目光扫过文武百官。
“凡收受太子贿赂、为其谋事者,三日内自首,可酌情从轻。若心存侥幸,负隅顽抗”
他声音一冷:“诛九族。”
“退朝。”
陈杰起身,在刘瑾搀扶下离开。
直到那道明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大殿里才爆发出压抑的哭嚎、议论、叹息。
陈恒被拖走时,已如行尸走肉。
经过陈棣身边时,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这个二弟,嘶声道:
“陈棣你笑什么?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陈棣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
但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握成了拳。
长春宫。
李贵妃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依旧美丽的脸。
她今年八十五岁,但因为养颜膏,驻颜霜等千金秘药,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人。
只是眼角细密的皱纹,鬓角霜染的发丝,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她慢慢梳着头发,一下,又一下。
梳子是从江南进贡的犀角梳,通体温润,是她三十岁生日时,陛下赏的。
那时陛下握着她的手,说:“爱妃青丝如瀑,当用此梳。”
如今,青丝已白。
殿门被推开,刘瑾带着两个老嬷嬷进来,手中托著一个朱漆盘子,盘上整齐叠著一丈白绫。
“娘娘!”
刘瑾躬身,声音平静。
“陛下有旨。”
李贵妃没有回头,依旧梳着头发:“急什么。本宫还没梳妆好。”
刘瑾沉默。
李贵妃梳完最后一缕头发,打开妆奁,取出胭脂水粉,细细描摹。
画眉,点唇,敷粉,贴花黄。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寻常晨妆。
妆成,她对镜自照,满意地点点头。
“刘公公!”
她终于转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你看本宫,可还好看?”
刘瑾低头:“娘娘风华绝代。”
“风华绝代”
李贵妃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冲花了刚敷的粉。
“哈哈哈哈!!!!!”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株老梅正开,红艳如火。
“本宫十六岁入宫,那年陛下正是年富力强。”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第一次侍寝,本宫怕得发抖,陛下握著本宫的手,说‘别怕’。那一夜,他待本宫很温柔。”
“后来,本宫生了恒儿。
陛下高兴极了,抱着恒儿在太和殿走了三圈,说‘此子类朕’。
那时本宫以为,这辈子,值了。”
“可陛下女人太多了。
张贵妃,王贵妃,刘妃,李嫔一个接一个。”
她转身,看着那盘白绫:“刘公公,你说,陛下爱过本宫吗?”
刘瑾沉默良久,道:“陛下待娘娘,一直是极好的。”
“极好是啊,贵妃之位,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李贵妃笑着流泪。
她走到托盘前,伸手抚摸那白绫。绫缎冰凉柔滑,是上好的江南贡品。
“恒儿”
她喃喃道。
“是娘害了你。若不是娘总对你说,要争,要抢,要当皇帝你也不会走到今天。”
她拿起白绫,转身看向刘瑾:“刘公公,本宫最后求你一事。”
“娘娘请讲。”
“恒儿陛下会杀他吗?”
刘瑾摇头:“陛下已下旨,废为庶人,囚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李贵妃长舒一口气,眼泪又涌出来:“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走到殿梁下,踩上凳子,将白绫抛过横梁,打结。
动作熟练,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刘公公。”
她最后说。
“告诉陛下臣妾,不怨他。”
脖子套进白绫的那一刻,她闭上眼,踢翻了凳子。
白绫绷紧。
刘瑾垂首而立,两个老嬷嬷默默跪下。
殿外,寒风呼啸,吹落一树梅花。
红艳的花瓣,如血,洒满阶前。
废太子诏书明发天下的第二天,一场席卷朝野的大清洗,开始了。
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