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肃立,但今日的队列明显稀疏了许多。
昨夜至今,已有三十七名官员“称病告假”,十九名官员“回乡省亲”,还有六人“失足落水”“突发恶疾”,永远消失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官靴的靴尖,仿佛那里有治国安邦的妙策。
大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殿外寒风呼啸,如万鬼哭嚎。
“带上来。”
陈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淡无波。
沉重的铁链声由远及近。
四名夜不收押著三人进殿。
太子陈恒、玄真道长,还有一个穿着御膳房服饰的胖子。
三人皆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身上有斑驳血痕,显然已受过刑。
陈恒被按著跪在御阶下。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却反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父皇。”
他嘶哑开口。
“成王败寇,儿臣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杰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回应,而是看向玄真道长:“玄真,你是方外之人,为何要参与皇家之事?”
玄真道长浑身发抖,连连叩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贫道贫道是被太子胁迫的!他抓了贫道的徒子徒孙,说若不听命,就”
“就怎样?”
“就灭我玄真观满门!”
玄真道长涕泪横流。
“贫道不得已,才炼制了那些丹药那些毒”
“毒?”
陈杰重复这个词,声音在大殿回荡。
“什么毒?”
玄真道长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
“这这是‘锁脉散’的配方,还有炼制方法太子让贫道将此药掺入‘仙丹’,每日给陛下服用。积少成多,待冬至饮下毒酒,便可”
“便可如何?”
“便可让陛下内力尽失,形同废人”
玄真道长伏地痛哭。
“贫道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陈杰摆摆手,刘瑾上前接过油纸包,呈上御案。
陈杰看都不看,随手扔在一旁,又看向那个胖子:“你是御膳房的张全福?”
“是是”张全福如筛糠般发抖。
“太子让你在朕的膳食中下毒,是也不是?”
“是是太子逼小人的!他说,若不下毒,就杀小人全家!小人小人是被逼的啊!”
“什么毒?”
“腐心草汁、苦杏仁粉、断肠草汁”张全福如数家珍,显然在牢中已背了无数遍,“这三样分开下,无毒。但若同食,便是剧毒,三月腐心,五月断肠”
大殿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三个月五个月
这是要陛下慢性死亡,死得“自然而然”!
“还有。”
陈杰从案上拿起一份口供。
“赵元让已招认,太子命他于冬至日控制宫门,放王猛五千边军入城,意图逼宫。这份口供,有他签字画押,有羽林军将士佐证。”
他将口供扔下御阶,纸张飘落,正落在陈恒面前。
陈恒盯着那份口供,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对!都是我做的!都是我!”
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疯狂的光。
“可那又怎样?!父皇,您以为您赢了吗?!您以为清洗了朝堂,废了儿臣,这江山就稳了吗?!”
他挣扎着站起,夜不收刚要按住,陈杰抬手制止。
陈恒踉跄几步,环视满朝文武,嘶声道:
“你们看看!看看这个龙椅上的人!九十岁了!行将就木了!他还能活几年?!
等他死了,这江山谁来坐?!是我那拥兵自重的二弟?还是我那阴险狡诈的三弟?!
到时候,这朝堂,这天下,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转向陈杰,一字一句:
“父皇,您错了。您最大的错,就是活得太久,老而不死!
您若在六十岁、七十岁时传位于我,何来今日之祸?!是您贪恋权位,是您猜忌儿子,是您,把儿臣逼到今天这一步!”
大殿死寂。
只有陈恒粗重的喘息,在空旷中回荡。
陈杰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
陈恒梗著脖子。
“好。”陈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