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没睡。
他穿着常服,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
案上摆着一副残局,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刘瑾无声入内,躬身道:
“陛下,沈炼那边安排妥了。
王猛五千人已到城外换防,丑时三刻入城。
夜不收的八百人,也混进了羽林军。
陛下,王猛,真不用担心”
“嗯。王猛不碍事。”
刘瑾瞬间明白了。
王猛竟然是陛下的人!
直到现在,他也才知道。
陛下之心真如渊海不可测。
他暗道:“刘瑾啊刘瑾!你可要小心,千万不要栽了。”
陈杰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棋局上。
“田玉那边呢?”
“田首辅”
刘瑾顿了顿。
“今日酉时便闭门谢客,连内阁的公文都没处理。
他儿子田文镜从衙门回来,被他叫进书房,训了一个时辰的话。”
“训话?”
陈杰落下一子。
“是。咱们在田府的眼线说,田首辅告诫儿子,这几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多问一句。还说了些为官之道。”
陈杰终于抬起头,笑了笑:“这个老狐狸。他倒是看得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
“陛下,禁军大统领杨业已到殿外。”
殿外小太监低声禀报。
“传。”
片刻,一个身材魁梧、鬓发微霜的老将大步而入,甲胄铿锵。
他年约六旬,是开国名将杨开的族侄,执掌禁军二十年,素以忠直著称。
“臣杨业,叩见陛下。”
老将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陈杰转身,看着他:“杨卿,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杨业抬头,目光坦荡:“臣不知。但臣猜想,应与近日京城异动有关。”
“哦?什么异动?”
“羽林军频繁调动,城防无故‘演练’,京郊似有不明兵马活动。
杨业沉声道。
“臣已加强皇城守卫,禁军十二卫全员待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可随时控制全城。”
陈杰静静看着他,忽然问:“杨卿,若有人欲行不轨,逼朕退位。你当如何?”
杨业霍然抬头,眼中迸出精光:“谁?!”
“朕问你,你当如何?”
“臣当率禁军,诛杀逆贼,护陛下周全!”
杨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纵然身死,绝不负陛下!”
陈杰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好。朕没看错人。”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盖上传国玉玺,递给杨业:
“这道手谕,你收好。冬至日,朕去天坛祭天。
若祭坛有变,你凭此谕,调动禁军,封锁全城。凡持械者,杀;凡异动者,杀;凡不从朕令者——杀无赦。”
杨业双手接过,入手沉重如铁。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臣,遵旨!”
“去吧。记住,今日之事,出朕之口,入你之耳。若有第三人知晓”
陈杰没有说下去。
“臣明白。”杨业起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
陈杰重新坐回棋案前,捡起那枚黑子,在指尖转动。
“刘瑾。”
“老奴在。”
“你说,杨业可信吗?”
刘瑾沉吟片刻,道:
“杨统领世代将门,忠烈传家。其伯父当年为保陛下,战死雁门关。
杨业本人执掌禁军二十年,从未与任何皇子过往甚密。老奴以为可信。”
“朕也以为可信。”
陈杰落子。
“但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足够的筹码。”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去告诉夜不收,派两个人,盯着他。若他有异动就地格杀。”
刘瑾心中一凛:“是。”
“还有。”
陈杰看向窗外。
“祭坛那边的‘牛’,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醉仙散的解药已混入饲料,剂量精确,保它冬至当日焦躁不安,但绝不发狂。
咱们的人会在它腿上系一根细线,必要时可远程控制。”
“嗯。”
陈杰点头,忽然问:
“玄真道长呢?这几日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