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没有退后。他的身高比孙宇矮了小半个头,体格也差了一个量级,但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因为你吃的每一包饼干,都是我管着的。因为你巡逻用的每一根钢管,都是我批的。因为赵默修对讲机用的电池,是仓库隔间里锁着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说的对,孙宇——物资是大家的。但怎么分,我说了算。”
孙宇的脸涨红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觉醒了个储物空间,末日前囤了点东西。没有你,基地照样转!”
“也许吧。”何成局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头也不回,“但没有我,你明天早上领不到那八包饼干。想试试吗?”
孙宇攥紧了拳头,塑料袋里的东西发出窸窣的声响。
但他没有出手。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走廊尽头,刘惠珍和许小果正从食堂方向走回来。她们看见了这一幕,停下了脚步。刘惠珍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孙宇身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那是给何成局带的晚饭。
孙宇咬了咬牙,拎着塑料袋转身走了。塑料袋里装的是一瓶矿泉水和一小包饼干——他本来打算送去医疗队给陈雨桐的。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很轻,轻得可笑。
七
何成局回到寝室,把战术背心脱下来扔在床上。
刘惠珍跟进来了,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稀粥、半块压缩饼干、一小碟咸菜。末日前这些东西连路边摊都算不上,现在却是基地里最顶级的伙食。
“孙宇刚才在走廊里堵你?”刘惠珍问。
“算不上堵。”何成局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年轻人火气大,发几句牢骚而已。”
“他不是发牢骚。”刘惠珍在床边坐下,“他在防御组人缘不错,大刘很信任他。如果他想搞事,不会是一个人。”
“所以呢?”
“所以你得小心点。”
何成局吃完最后一口饼干,用纸巾擦了擦手。
“惠珍,你知道我和孙宇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他需要一个敌人来证明自己。我不需要。”何成局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今天在走廊上拦住我,说了那么多话,其实就一个意思——他想让我生气,想让我失去理智,想让我犯错误。”
“而我只需要做一件事:不犯错误。”
刘惠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敲门声忽然响了。
何成局和刘惠珍对视一眼,然后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许小果,她已经换了一身睡衣,头发披散着,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何哥,”她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柳老师让我问你,明天登记簿挂门外用哪个型号的钉子……”
何成局看着她。走廊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年轻的面孔在夜色里有一种未经世事的光洁。
“小果,”他说,“进来。”
许小果跨进门,看见刘惠珍坐在床边,脚步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何成局关上门。
“钉子的事明天再说。今晚你们两个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想想,怎么让孙宇在陈雨桐面前丢一次脸。”
两个女生同时抬起了头。
刘惠珍的眼神是了然——她早就猜到何成局不会放过孙宇。许小果的眼神则更复杂一些,有困惑,有一丝不安,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丢脸?”许小果问,“为什么要让他在陈雨桐面前丢脸?”
“因为他今天在走廊上让我丢了脸。”何成局说,“末日里有一条法则:别人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别人。加倍奉还。”
许小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刘惠珍站了起来,走到何成局旁边坐下。
“孙宇每天训练完都会去医疗队。大概下午五点半,训练结束后半小时。他会带东西给陈雨桐——饼干、水、有时候是搜寻队带回来的小玩意儿。陈雨桐通常在清创室帮沈梦的忙,那个时间点最忙,所以孙宇每次去都只能在门口等。”
何成局听完,思考了几秒钟。
“明天下午五点半,让林晓晓以盘点医疗物资的名义,把陈雨桐叫到仓库来。”
“然后呢?”
“然后让孙宇在医疗队门口等。等得越久越好。”
刘惠珍的嘴角弯了起来:“等他等得不耐烦,发现陈雨桐在仓库的时候——”
“他会冲过来。”何成局接过话头,“他会冲进仓库,然后发现陈雨桐正在和我心平气和地核对物资。”
许小果终于理解了整个计划。“你要让他当众发火?让陈雨桐看到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