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答应了吗。”
“不知道。小陈那人你知道——谁嗓门大她怕谁。老秦跟你说了吧。”大刘把猪油罐子拧紧,抬头看何成局,“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张磊让你停职,你可以撬回去。但别找老秦——老秦那人胆小,你找他一次他就开始躲你。也别找刘姐——刘姐心软,她偷偷给你加老干妈是看你胳膊受伤了,不是支持你。你去找孙宇。”大刘说,“孙宇在楼梯间跟你说的话,他当晚就跟我说了。他说他跟你撇清了——不是讨厌你,是怕张磊赢了之后你连累他。”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找他,他不一定听。”
“你找他,至少他知道你还在。”大刘站起来,把散弹枪背到身后,“孙宇是划龙舟出身,划龙舟的人讲究同船同命。你背过我,他看在眼里。他没签字——张磊没撬动他。”
何成局从哨塔下来,沿着围墙根走到西段。孙宇蹲在墙头,扳手别着一根铁丝,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道道棱。他看见何成局爬上来,扳手停了一下。
“又来。”孙宇说。语气不冷不热,但比上次在楼梯间多了一个字。
“大刘让我来的。”
“大刘说什么。”
“说你没签字。”
孙宇把扳手放在铁丝网上,金属碰撞发出叮的一声。他转过身面对何成局,蹲在围墙上,比何成局高半个头。他的身材在末日前是龙舟队的优势——上肢力量大,核心稳,在船上能压住浪。末日后优势变成了战斗力和威慑力。
“我没签字是因为大刘没签。”孙宇说,“不是因为你。你停职是你自己作的——欺负女同学,被唐姐停了职,我没话说。张磊说只要我在审计单上签字,以后防御组的弹药配额直接归我管,不用通过后勤。我当时差点就签了。”
“为什么没签?”
孙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围墙上跳下来,站在何成局面前。“你还记得超市那次吗?”
何成局记得。超市行动是两个月前的事,目标是一个废弃的大型超市。那次行动出了意外——何成局在生鲜区被一只藏在冷柜后面的丧尸偷袭,孙宇从侧面一桨把丧尸拍翻。船桨是孙宇从龙舟队器材室拿出来的,碳纤维的,又轻又硬。后来孙宇的船桨断了——不是那次断的,是后来在另一次任务中砸在护甲丧尸头上,碳纤维劈了叉。何成局第二天从仓库里给他拿了一根新的——不是船桨,是撬棍。他把撬棍递给孙宇的时候说:“碳纤维不保。钢的保。”
“你说钢的保。”孙宇说,看着何成局的眼睛,“后来我用这根撬棍杀了一只、两只——到现在杀了至少十二只丧尸。每一只都记着。不是记丧尸——是记撬棍。这根撬棍是你给我的,那时候你没停职,你是后勤主管,你给我配装备是天经地义。但你给我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你说‘别死’。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不像后勤主管。像队友。”
何成局记得那句话。他当时说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孙宇是防御组里除了大刘之外最能打的人。孙宇死了,防御组的战斗力要打七折。他说“别死”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损耗计算。
“张磊给我开的条件是弹药配额直接归我管。很诱人。”孙宇捡起扳手,继续拧铁丝,手臂上的肌肉重新绷紧,“但张磊不会跟我说‘别死’。他只说‘配额’。”
何成局站在围墙边上,看着孙宇一扣一扣拧紧铁丝。铁丝在扳手下发出金属拉伸的**声。四月的风从围墙外面吹进来,带着末日之后那股复杂的味道——混凝土粉尘、烧过的塑料、远处某栋建筑里正在腐烂的什么东西。他口袋里方晴的旧耳机线露出一个角,随着呼吸轻轻晃。
“张磊接下来可能要动赵默。”
“赵默不会签的。”孙宇说,头也不抬,“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昨天你来我工作间的时候带了一瓶酒精。他说你给他的那瓶酒精救了他两块主板。”
何成局愣了一下。那瓶酒精的事他已经忘了。上个月赵默的设备进水,需要高纯度酒精擦主板。仓库里有医用酒精——不是何成局主动给的,是赵默用两组截获的周边丧尸群活动数据换的。但在赵默的叙述里,这件事变成了“何成局给了一瓶酒精救了他的主板”。叙述本身就是选择——赵默选择把那笔交易记成一次帮助。不是因为赵默感性。是因为赵默需要理由拒绝张磊。张磊可以给电池配额翻三倍,但给不了酒精、零件、绝缘胶带、专用润滑剂——这些东西全在何成局管的仓库里。
何成局从西段围墙下来的时候,裤腿上蹭了锈迹和灰。他没有拍——拍不干净,干脆不拍了。
傍晚他去水房接水。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