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接过平板,盯着那个正东方向四十公里的信号标记。正东四十公里——周军需说的那个废弃雷达站的大致坐标,就在正东,距离也差不多。他问:“这个信号和郝建国的那个定时广播——是不是同一个频率?”
“频率不同,但都在军用频段。可能是同一个势力的不同通讯节点。”赵默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郝建国的定时广播还在继续——每天三次,每次三遍,频率不变。内容加密,没变过。”
何成局把平板还给赵默。两个信号——一个天枢区的移动车队,一个正东方向的军用应答信号。都在逼近。天枢区是已知的威胁,至少有过交手的底细。正东的信号是未知数——可能是郝建国的残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势力。但不管是哪股势力,都意味着校园基地即将被卷入更大的棋局。而他何成局,现在还只是一个停职三天的仓库管理员。
“赵默。张磊这两天找过你没有?”
赵默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表情。但他的回答比平时多了一个停顿。“找过。昨天中午。在我工作间。”
“说什么。”
“说管委会需要建立独立的信息分析岗位,不归后勤管,直接向管委会汇报。如果我愿意担任,电池配额翻三倍。”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看着赵默。赵默的脸在平板屏幕的荧光里是青白色的,眼窝下面有长期熬夜形成的阴影。他是基地里唯一一个没有明确靠山的人——他不依附任何人,他只做交易。技术换物资,一码归一码。这种人在顺境中是最稳定的合作伙伴,在逆境中是最容易被撬走的目标。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赵默把平板夹在腋下,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半板五号电池。电池是何成局的包装,上面有他用马克笔写的字:赵默专用,不可调配。“然后我今天来找你了。”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半板电池。赵默把电池带回来了——不是来退货的,是来给他看:你的筹码还在我手里,我没有收别人的筹码。
“你为什么没答应张磊?”
赵默想了想。他的思考过程像电脑在处理数据——沉默的时间就是进度条。“电池翻三倍很诱人。”他说,“但张磊不了解技术岗的运作方式。他以为信息分析就是截信号、写报告。实际上天线维护需要零件,设备老化需要更换,没有后勤的物资支持,独立信息岗撑不过三个月。你给我的电池——不只是电池。是物资流通渠道。”他把电池放回口袋。“张磊给不了这个。”
何成局看着赵默转身往楼梯口走,忽然想起方晴在治疗室里说的那句话:你运气好,这艘船你没跳上去。赵默没跳张磊的船——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张磊的船不配赵默的技术规格。这不是忠诚。这是比忠诚更可靠的东西:赵默算过了,何成局的后勤体系对他的技术岗位来说是最优解。
但何成局也清楚:最优解是会变的。如果正东方向那个军用信号代表着更大的物资体系,赵默的最优解可能会重新计算。
中午的配给发放时间。何成局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队伍里,前面还是那个短头发有雀斑的女生。今天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像上次那样确认他是否被停职。她只是看了一眼他右臂上的绷带,然后转过头去,什么都没说。何成局领到的炖土豆里依然没有肉,刘姐的勺子还是不大不小,但他端起饭盒走到角落位置时,发现饭盒底下多了一勺酱。不是肉酱——是老干妈。刘姐偷偷放的。老干妈在末日之后是硬通货,一罐能换两盒子弹。何成局盯着那勺暗红色的辣酱,没有声张。他用筷子把辣酱拌进土豆里,吃了一口。辣的。辣味顺着鼻腔往上冲,呛得他眼眶发酸。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吃完。他吃的时候,余光扫到张磊坐在食堂另一头,周围还是围了几个人——不是老秦和刘姐,是几个在管委会没有投票权的普通幸存者,他们听张磊讲话的表情和末日前学生干部开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又佩服又紧张。
张磊在讲什么,何成局听不清。但张磊说话的时候,眼睛越过听众的头顶看了何成局一眼。就一眼。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何成局低头把最后一口饭扒完。
下午他去找了第四个人——不,不是第四个人。是第二个人。他把赵默排在张磊撬人名单的第四位,但赵默自己找上门来了,提前划掉了。现在他要找的是名单上排在赵默之后的——孙宇。
孙宇在围墙西段修铁丝网。昨天东面修好了,今天轮到西面。何成局爬上围墙哨塔的时候,大刘正在哨塔里值班。大刘看见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个观察口的位置。何成局站在观察口前,往下看。孙宇蹲在围墙上,扳手在铁丝网上拧得咔咔响。
“张磊昨天找了小陈。”何成局说,语气像在聊天气。
“知道。”大刘坐在弹药箱上,散弹枪靠在膝盖边,枪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