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典型的学院派出身,从本科到博士一路读上去,留校任教,评了教授,走的是一条标准的路。
老师这话,等于把他这几十年的路都给否定了大半。
他轻咳一声,开了口:“老师的意思是,根在民间,但枝叶需要修剪和培育,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想在业内出头确实难,不是有才华就够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凡,话锋一转:“对了,恕我直言,你应该没有在学院进修过吧,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争取京都音乐学院的深造机会,到时候拿个文凭,对你以后的发展会有帮助。”
苏凡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抛出橄榄枝,背后肯定有目的。
不过,他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说道:“刘教授,我觉得音乐这东西,不能用学院和江湖来划分,谁的根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拿出什么样的作品,作品立住了,比什么学历都有说服力。”
这话说得很直,场面顿时有点僵。
在刘明轩的预想中,他拿出这个机会,苏凡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可看苏凡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别说感激了,甚至还有点瞧不上他的意思。
刘明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候,无论是反驳还是顺着苏凡的意思说,都显得不伦不类。
曲飞鸣看出气氛不对,岔开了话题:“听说你跟龙虎山有些渊源?”
苏凡点了点头:“是的,我拜了龙虎山上的道长为师。”
曲飞鸣说:“龙虎山,说起来,我跟那儿也有些缘分。”
曲飞鸣开始讲起了他与龙虎山的故事。
“那时候我年轻,二十出头,跟着一个老艺人走街串巷,老艺人姓姜,算是我半个师父,带着我跑遍了大半个华夏,有一回路过龙虎山,姜师父说要上去拜会一位故人,我问什么故人,他没说,只让我跟着走,到了山脚下,他嘱咐我:待会儿见着人,别乱说话,磕头就行,我问磕几个,他说看人家心情。”
苏凡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上了山,进了道观,一个老道士坐在那儿。姜师父上前打招呼,老道士说了句‘来了’,姜师父应了声‘来了’,然后回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上前,扑通就跪下了,老道士看了我一眼,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姜师父点头,说就是他了,有点天分,就是心气高,得磨磨,老道士又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与我无缘。”
曲飞鸣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我当时跪在那儿,心里嘀咕,无缘?那这半天白跪了?谁知老道士接着说了一句,不过,我那徒弟倒是和他有些缘分,他要是肯,就拜我徒弟吧。话音刚落,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人,我抬头一看,愣住了,那人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苏凡听到这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那道士走到我跟前,开口说,我叫徐行之,师父说你我有师徒缘,那就一定有,但我还在修行,没什么能教你的,以后你就做个俗家弟子吧,我跪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心里直打鼓,让我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为师,这不是拿我开涮吗?姜师父看出我的心思,脸一沉,低喝了一声,还不赶紧磕头?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曲飞鸣停了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知道姜师父的脾气,他要是真发了火,我扛不住,所以就磕了头,姜师父把我扶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行了,以后你也算半个龙虎山的人了,我当时想,这事儿也就这样了,权当走个过场,以后各走各的,谁还记得谁?”
“后来呢?”苏凡问了一句。
“后来我慢慢知道,自己想错了。”曲飞鸣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我在圈子里渐渐有了些名头,名气大了,麻烦也跟着来了。有一回,我得罪了人,那阵子惶惶不可终日,演出不敢接,家门不敢出,连睡觉都睡不踏实。后来有一天,那些人忽然没动静了。我托人去打听,回话的人说,是龙虎山的人出面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苏凡脸上,停了两秒。
“我不知道龙虎山的人是怎么出的面,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人找过我的麻烦,经了那件事,我才沉下心来,专心搞创作,《百鸟朝凤》就是在那时候整理出来的。”
说到最后,曲飞鸣感慨道:“我很少去山上,因为师父说我的修行在凡尘,不在山上,一晃好多年没上过山了。”
曲飞鸣讲完了,还沉浸在回忆里,半天没说话。
苏凡听完,心里感叹:“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苏凡之所以这样感慨,因为,曲飞鸣口中的徐行之,就是他的二师兄。
于是,苏凡说道:“曲老,问您个事,您说的那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