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粉末,在步惊云的指缝间流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那只空无一物的手,嘴巴张得很大,却忘了哭泣。
断臂的武者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绝望,是会传染的。
死一样的寂静里,步惊云缓缓放下了手。
然后,他转过身。
这个动作,缓慢,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他没有看聂风。
也没有看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难民。
他的视线,穿过了所有人,落在了山谷唯一的出口。
那里,通往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已经沦为人间地狱的中原。
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下,却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沉重,压抑,带着即将喷薄的毁灭气息。
“云师兄!”
聂风终于从那片巨大的悲伤中挣脱出来,他大喊了一声。
步惊云没有停下。
“你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连聂风自己都觉得多余。
答案不言而喻。
去承天门。
去杀了绝无神。
用最直接,最原始,最步惊云的方式。
“一个人去,是送死!”聂风追了上去,想要拉住他。
就在这时。
山谷的入口处,一道身影踉跄着出现,正好挡住了步惊云的去路。
来人一身风尘,衣衫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根挺得笔直的脊梁,却与周围那些垮掉的难民截然不同。
他先是看到了聂风,眼中一亮。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衣如铁的男人身上。
敬畏,激动,还有一丝希冀,瞬间涌上了他的脸。
他没有迟疑,单膝跪地,抱拳沉喝。
“属下参见聂堂主,步堂主!”
这声久违的称呼,让聂风的身体微微一震。
天下会。
那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
步惊云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人抬起头,急切地开口。
“属下奉大师兄之命,前来寻找二位堂主!”
“大师兄?”聂风失声。
“秦霜,大师兄!”来人报出了那个名字。“绝无神祸乱中原,大师兄心急如焚,他已将天下会旧部重新召集,组建义军,誓要与东瀛狗贼抗争到底!”
聂风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秦霜!
他还在!
他还在抗争!
“但是……”信使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绝无神势大,高手如云,仅凭我们义军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大师兄命我等四处寻找二位,恳请二位……重回中原,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
一声冷漠的嗤笑,从步惊云的口中发出。
他终于开口了,字字如冰。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谈抗争?”
信使的脸色一白,却还是梗着脖子。
“我们不是乌合之众!我们是天下会的旧部,我们……”
“让开。”
步惊云打断了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抬起手,准备将这个碍事的人拨到一边。
他的时间很宝贵,没有一刻可以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云师兄!听他说完!”聂风按住了步_惊云的手臂。“大师兄既然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战了!”
“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步惊云甩开了聂风的手。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聂风身上停留一瞬。
他看着那个信使,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说第三次。”
信使被那股迫人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退了,那中原武林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就彻底灭了。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高高举起。
“大师兄料到步堂主您会是这个反应!”
“他说,他不求您统领义军,也不求您指挥作战!”
信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他说,如今的中原,人心已死!我们需要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