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声重新灌入窗口,驱散了方才那短暂的死寂。
聂风的指尖,却只剩下那方丝帕冰凉的触感。
第二。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了他的脑海。
是名字?是代号?还是某种排序?
他想起了那女子清冷的姿态,想起了她对空座的躬身,想起了她离去时毫不拖泥带水的决绝。
一切都透着一股谜。
一个与他无关,却又被强行卷入的谜。
聂风将丝帕重新叠好,收入怀中。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转身下楼。
酒楼的小二殷勤地想来收拾,却被他周身无形的疏离感挡在了三步之外。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径直走出了酒楼,汇入人海。
那方丝帕贴着胸口,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也带来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
接下来的数日,江湖风平浪静。
聂风没有刻意去寻找那名白衣女子,他知道,刻意寻找,往往一无所获。
缘分这种东西,玄之又玄。
他只是在城中随意地走着,看车水马龙,看人间百态。
这日,他信步走到城郊的一片竹林。
林间有风,竹叶沙沙作响。
空气清新,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他找了一块青石坐下,闭上双眼,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忽然。
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顺着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琴音很远,很轻。
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撩拨着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那琴音里,有孤高,有清冷,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这股寂寥,他太熟悉了。
曾几何…也有一个人,用琴音诉说着同样的情绪。
聂风的心,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琴音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低回,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故事。
那不是在炫技,而是在诉说。
一种无人能懂的诉说。
鬼使神差地,聂-风从怀中取出了那支伴随他多年的洞箫。
箫身温润,是他早已习惯的触感。
他将洞箫凑到唇边,没有丝毫犹豫,吹奏出了第一个音符。
箫声悠远,苍凉。
没有去迎合那琴音的旋律,而是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境,闯了进去。
如果说琴音是山巅的孤月,清冷自赏。
那箫声便是旷野的狂风,奔放不羁。
竹林深处,那飘忽的琴音,停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
随即,琴音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自顾自的诉说。
琴音变得急促,凌厉,像是在质问。
质问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聂风没有退。
他的箫声也随之一变,不再苍凉,而是充满了张力。
时而盘旋,时而俯冲,与那琴音缠斗在一起。
这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交锋。
竹林里的风,似乎也停了。
鸟儿不再鸣叫。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琴一箫的对话。
他们没有见过彼此,却在音律的世界里,进行着最直接的碰撞与交流。
琴音问:“你是谁?”
箫声答:“我是我。”
琴音再问:“你从何处来?”
箫声反问:“你往何处去?”
不知过了多久。
琴音的凌厉渐渐消散,重新归于清冷,却多了一分释然。
箫声的张扬也缓缓收敛,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归于沉寂。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聂风手持洞箫,静立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个弹琴的人,就在这片竹林的某个角落。
但他没有去找。
这是一种默契。
萍水相逢,音律相交,已是难得。
何必强求一见。
他对着竹林深处,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缓步离去。
身后,竹叶沙沙,再无琴音。
又过了两日。
聂风在一处湖心亭中独坐。
细雨蒙蒙,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远山如黛,笼罩在水汽之中,宛若一幅水墨画。
他没有喝酒,只是静静地看着雨。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