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营后方的混乱清晰可见，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跑，军官挥刀呵斥但收效甚微。文砚移动镜筒，转向东北。
老鸦岭方向，那些移动的火光已经清晰可辨，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列，正缓缓向明月堡与敌营之间的开阔地带来。
距离，大约二十里。文砚放下望远镜，夜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头，带来一丝凉意。他转身，对王五说：“派人去接应阿骨。再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迎战准备——不是拂晓，是现在。”
堡墙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玄枢快步登上墙头，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文堡主，东北方向……”
“看到了。”文砚打断他，“慕容部动了。二十里，半个时辰就能到。”
“他们想做什么？”陈玄枢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趁火打劫？还是……”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现在都是我们的机会。”文砚的目光重新投向敌营。那片混乱正在扩大，火光从西南角蔓延到营地中部，隐约能听到战马受惊的嘶鸣和士兵惊恐的喊叫。“刘显现在一定焦头烂额。野狐沟的火，营地的乱，还有慕容部在侧——他必须分兵。”
“你要出击？”陈玄枢立刻明白了。
“必须出击。”文砚的声音斩钉截铁，“阿骨他们还在外面，必须接应回来。而且，刘显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趁乱杀出去。如果我们不动，他反而能慢慢稳住阵脚。如果我们动了，他的混乱就会变成溃败。”
他转身，对王五下令：“集合堡内所有还能骑马的人，加上敢死队预备队，凑三十人。要快。”
“三十人？”王五愣了一下，“堡主，敌军前沿至少还有两百人……”
“他们现在心慌意乱，两百人不如二十人。”文砚说，“我们只打前沿，冲乱阵型就撤。记住，不是要杀多少人，是要让他们更乱。”
王五重重点头，转身冲下堡墙。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响起。
陈玄枢看着文砚：“太冒险了。万一慕容部……”
“慕容部在二十里外。”文砚说，“他们过来需要时间。而且，他们现在也在观望——看我们敢不敢打，看刘显乱不乱。如果我们缩在堡里，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怕了，那他们就会更肆无忌惮。如果我们敢打，而且打赢了，他们反而要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陈先生，这是赌博。但我们现在，除了赌，没有别的路。”
陈玄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去组织墙上的弓弩手，为你们掩护。”
*
敌营中军大帐。
刘显站在帐外，看着西南方向那片燃烧的天空，脸色铁青。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容，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极致的愤怒。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连滚爬爬地冲过来，“野狐沟……野狐沟完了！守粮的弟兄死伤过半，剩下的都跑了！粮草……全烧了！”
“多少人干的？”刘显的声音嘶哑。
“不……不清楚……但至少三四十人，都是精锐，下手狠辣……”
“三四十人？”刘显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军官的衣领，“明月堡被围了七天，还能分出三四十精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军官吓得脸色惨白：“将军……他们……他们是从后山小路绕过去的，我们根本没发现……”
“废物！”刘显一把将他推开，军官摔倒在地，不敢起来。
营地后方的混乱还在扩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被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粮食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士兵们惊慌地奔跑，有人大喊“明月堡杀过来了”，有人抱着头往帐篷里钻，军官们挥舞着刀剑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压不住。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营地后方已经乱成一锅粥。
刘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对亲兵下令：“传令，调前营三百人去救火，再调两百人去追剿那些匪徒。记住，要活的，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将军，前营调走三百人，那前沿阵地……”亲兵犹豫道。
“前沿还有两百人，够了！”刘显吼道，“明月堡现在自顾不暇，还敢出来？快去！”
亲兵不敢再问，转身跑开传令。
刘显重新看向西南方的火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野狐沟的粮草，是他私藏的最后一批。原本打算攻下明月堡后，用这批粮草向上面邀功，顺便中饱私囊。现在，全完了。
更可怕的是，粮草被毁的消息一旦传开，军心就彻底散了。士兵们可以饿着肚子打一两天仗，但知道粮草没了，谁还愿意拼命？
还有那些该死的谣言……
他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