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白天那个被鞭笞的士兵临死前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恐惧、怨恨和绝望的眼神。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那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将军!”又一个亲兵冲过来,声音带着惊恐,“东北方向……有火光在移动!”
刘显猛地转头。果然,东北方的地平线上,点点火光排成队列,正在缓缓向这边推进。距离……大概二十里。
慕容部。
他们真的来了。
刘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野狐沟的火,营地的乱,慕容部的逼近……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张网,正在将他牢牢困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给明月堡三天时间。
更不该在最后一天,还想着谈判。
现在,一切都晚了。
*
明月堡,堡门内侧。
三十人已经集合完毕。其中十五人是堡内仅存的骑兵——他们的战马瘦骨嶙峋,但眼睛在火把映照下依然闪着凶光。另外十五人是敢死队预备队,都是经历过前几次战斗的老兵,身上带着伤,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文砚站在队伍前,没有穿铠甲——堡内已经找不出一件完整的铠甲了。他只穿了一件粗布短衣,外面套着皮甲,手里握着一把从敌军尸体上捡来的弯刀。刀身映着火光,泛着暗红色的光。
“都听好了。”文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接应阿骨他们,顺便给刘显一个教训。冲出去,打乱前沿阵型,制造混乱,然后立刻撤回。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追敌,听到鸣金声就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你们累,我知道你们怕。我也累,我也怕。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外面那些兄弟还在拼命,我们不能让他们死在外面。堡里的老人孩子还在等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战马不安的踏蹄声。
文砚翻身上马。马匹瘦弱,但他坐得很稳。他举起弯刀,刀尖指向堡门:“开门!”
沉重的堡门缓缓打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外的黑暗涌进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和远处混乱的喧嚣。
文砚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十人紧随其后。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像一串惊雷。堡墙上的火把照亮了他们冲锋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投在干裂的土地上。
敌营前沿阵地的士兵们正在慌乱中。他们听到了后方营地的骚乱,看到了西南方的火海,也注意到了东北方向移动的火光。恐慌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心里。当明月堡的堡门突然打开,三十骑像一把尖刀直插过来时,很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敌袭——!”
一个军官嘶声大喊,但声音被马蹄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