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小家伙,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他轻轻捏住小家伙的第三节甲壳,把它翻过来。腹部的甲壳比背部略软,颜色也稍浅,呈淡金色中带着一丝乳白。他仔细看了看腹部甲壳的分节处——铁甲蜈蚣的性别可以从腹部第三节和第四节的甲壳形态判断,公的有一对特化的交接器,母的没有。但小家伙的腹部甲壳结构和铁甲蜈蚣不完全相同,龙族血脉改变了它的形态。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来。
小家伙被他翻过来仰躺着,四只前爪缩在胸前,十对步足蜷在腹部,整个身体一动不动,竖瞳圆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一条三寸长的、刚出生八天的、半龙半蜈蚣的小东西也能有“眼神”的话。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在干什么。
江明月把它翻回来。它立刻翻身站起,用角芽顶了一下他的手指,比平时顶任何东西都用力。然后它从他掌心里爬下去,爬到蓝宝身边,把头塞进蓝宝身体盘成的圈里,只留一截尾巴露在外面。
蓝宝把身体收紧了一圈,把小家伙连头带尾全部包住。然后蓝宝抬起头,竖瞳看着江明月,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清楚:你惹它了,你哄。
江明月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掰碎了放在蓝宝身边。小家伙的尾巴尖从蓝宝的身体缝隙里伸出来,在空中探了探,探到肉干的碎屑,卷了一片进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卷了一片。卷到第三片的时候,它的头也从蓝宝的身体里钻出来了,淡金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肉。吃完了,它爬过来,用角芽顶了顶他的靴子——这次很轻。
算是哄好了。
第十天,江明月决定给小家伙取个名字。
总不能一直叫“小家伙”。蓝宝有名字,碧海玄蛇幼崽,鳞色幽蓝如深海,叫蓝宝贴切。这小东西也得有个名字。他看着在沙地上练习侧移的小家伙,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它身上的颜色是淡金色,角芽带一抹橙红,眼睛是淡金虹膜配竖瞳——叫“小金”?太俗,而且它以后长大未必还是金色。叫“橙角”?它现在角是橙红的,但龙族的角会随着成长变色,幼年淡金带橙,成年后可能变成纯金、青金、甚至深褐色。以颜色取名,过两年就不准了。
他想起它破壳那天,右眼跟着它血脉里的金色光丝从头走到尾,那种被牵着走的感觉。它的血脉运转有一种天然的节奏,不急不缓,和他自己的呼吸心跳渐渐同步。它不是被他驯服的,是主动认他的。在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养它的时候,它已经先认了他。
“小周。”江明月说。
小家伙停下侧移的动作,转过头看他。
“叫你小周。”
为什么叫小周,他也说不清。可能是它血脉里那种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运转节奏让他想起了周天的“周”。也可能只是随口一叫。名字这种事情,叫着顺口就行。
小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继续练习侧移。没有表现出喜欢,也没有表现出不喜欢。对于一个出生十天的生灵来说,“名字”这个概念大概还不存在。它只知道,那个声音从那个人的嘴里发出来的时候,是在叫它。叫它,它就看过去。这就够了。
蓝宝对“小周”这个名字的态度更明确——毫无反应。在蓝宝的认知里,小家伙就是小家伙,是小到需要被它盘在身体中间保护的存在。叫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第十三天,沉怡来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江明月正坐在老槐树下修炼《御兽心经》。蓝宝盘在他膝边,小周趴在蓝宝身上,头和四只前爪搭在蓝宝的头顶,十对步足抱住蓝宝的脖子,象一条淡金色的围脖。沉怡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蓝宝头顶那个淡金色的小东西上,停住了。
她看了好几息,然后走进来,在老槐树另一侧的石墩上坐下。她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隔着衣料看不出疤痕,但她抬左臂时动作比右边慢了半拍——深层次的筋肉损伤没那么快完全恢复。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石板上。
“苍梧山任务的分成。母虫的甲壳和毒囊归峰里,二阶蜈蚣的我们分了。赵宇恒拿四成,我拿三成半,你拿两成半。”她顿了顿,“他出力最多,三颗雷火珠是他出的。我拿三成半,是因为我借了你一枚护身玉佩。你拿两成半,是因为你开元九层的修为,分两成半已经算多了。赵宇恒本来想给你三成,我说两成半。有意见吗?”
江明月拿起布袋掂了掂,没有打开数。“没有。”
沉怡的目光又落在蓝宝头顶的小周身上。“什么东西?”
江明月沉默了一息。苍梧山矿洞深处的石室、化作灰烬的阵法、三色流转的虫卵——这些事他不可能告诉沉怡。但小周是活的,会爬,会叫,会吃矿石。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