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从肩膀上滑下来,盘在他膝盖旁边,把身体摊开在阳光下。秋末的太阳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家伙放弃了探索院子,爬到蓝宝身边,把自己三寸长的身体塞进蓝宝盘成的圈里,头搁在蓝宝的身体上,四只前爪抱住蓝宝的一段尾巴,闭上眼。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老槐树,一条蛇,一条不知道算蛇还是算虫的小东西,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风吹过院墙外的松林,带来松脂的苦香。
第五天,江明月发现了小家伙的另一个习性——它吃石头。
准确地说,是吃含有灵力的矿石碎屑。他右眼空间里有一小袋从天妖谷带回来的矿石碎料,是当初采集七色花时顺便敲下来的,品相太差卖不掉,就一直扔在空间角落里。他在整理空间时把袋子拿出来翻了翻,几粒米粒大小的碎屑掉在地上。小家伙原本在蓝宝身边睡觉,碎屑落地的声音让它立刻睁开了眼。它从蓝宝的圈里爬出来,直奔那几粒碎屑,低下头闻了闻,然后口器张开,一口吞了下去。
江明月愣住了。
铁甲蜈蚣吃肉。母虫吃肝脏。这小东西吃肉干,他亲眼看着它吃了七粒。但它也吃矿石。他把袋子里剩下的碎屑倒出来一小堆在沙地上,小家伙一头扎进去,像饿了三天的猎狗扑进肉盆里,口器开合不停,碎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吃完之后它抬起头,口器边缘沾着矿石粉末,淡金色的竖瞳比平时亮了不少,身体表面的鳞片也微微泛光——不是三色卵时那种光芒,而是一种从鳞片内部透出来的、温润的淡金色光泽,像被水洗过的琥珀。
右眼的视野里,小家伙体内的金色血脉在吞食矿石碎屑后明显活跃了。金色光丝的流速加快,亮度增强,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从胃部扩散到全身——它在消化矿石中的灵力。
龙族血脉。龙族食谱中有矿石这一项,他在御兽宗的典籍里读到过。龙族不是只吃肉,它们能吞食金属和矿石,从中汲取特定的天地精华,用以强化鳞片和骨骼。越高阶的龙族,能消化的矿石种类越多。螭龙峰的幼螭,喂养的食谱里就包括一种叫“云英砂”的矿石粉末,掺在肉糜里一起喂。
小家伙继承了龙族的食谱。但它也继承了铁甲蜈蚣的食谱——它吃肉干。两种血脉在它体内达成的妥协,比他从外部看到的更加深入。不是“上半截龙下半截蜈蚣”的拼接,是真正的水乳交融——龙的血脉和蜈蚣的血脉在它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共存,共同决定了它吃什么、怎么长、长成什么样。
江明月把矿石碎屑袋子收起来。这东西不贵,坊市里几块灵石能买一大袋,是炼器铺筛选过后剩下的边角料,灵力含量太低,炼器用不上,通常拿来铺路或者填坑。但对小家伙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零嘴。
第八天,小家伙学会了爬树。
老槐树的树干粗糙,树皮皲裂成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沟纹,对它的步足来说,每一道沟纹都是一条可以落脚的台阶。它先用前爪勾住一道横向的裂纹,身体贴住树干,然后十对步足依次找到着力点,一节身体一节身体地往上挪。爬得很慢,每上升一寸都要停下来调整好几次步足的位置。但它不放弃。掉下来三次,第四次终于爬到了最低的那根枝杈上,离地大约六尺。它趴在枝杈上,淡金色的身体在褐色的树皮上格外显眼,竖瞳俯视着院子里的一切——蓝宝盘在树根上,昂头看它;江明月站在树下,仰头看它。
它张开口器,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不是幼猫打呼噜的咕噜声,不是抗议时的咔咔声,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高亢,清亮,带着一点金属的质感,象一根极细的银针在铜钟上划过。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老槐树的叶子被震得沙沙发抖,蓝宝的尾巴尖猛地一僵,院墙外松林里几只凄息的鸟雀同时惊飞,扑棱棱地掠过院子上空。
江明月的右臂纹路在这声嘶鸣中骤然发热。
不是以前那种熔铁般的炽热,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和嘶鸣声同频的脉动。嘶鸣声起,纹路热;嘶鸣声落,纹路凉。一热一凉,一热一凉,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他低头看了看右臂——袖口遮住了纹路,但青色的光从布料下面透出来,在阳光下依然可见。小家伙在树枝上看见了他右臂的光芒,竖瞳骤然收缩成一道极细的缝,然后它从六尺高的枝杈上,毫不尤豫地跳了下来。
江明月伸手接住它。三寸长的身体落在他掌心里,轻得象一片叶子。小家伙的四只前爪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十对步足全部贴在它自己身体两侧,竖瞳直直盯着他的脸。然后它低下头,用头顶的角芽抵住他掌心的皮肤——不是顶,是贴着,像蓝宝把脑袋搁在他膝上那样贴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
蓝宝从树下爬过来,沿着他的腿爬上他的手臂,把头凑到小家伙旁边。小家伙从江明月掌心里伸出一只前爪,轻轻搭在蓝宝的鼻尖上。蓝宝的信子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