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湮灭,神形俱灭,永不超生。
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肌肤寸寸化作金粉簌簌飘落,连骨头都在灼痛中消融。
云微想抬手,却连指尖都动不了。
原来神魂被碾碎是这种滋味,像被扔进熔炉里,连一点灰烬都要捏得粉碎。
未能斩杀覆海,未能为石塘镇枉死的百姓讨还公道,未能查明母亲当年为何孤身进入禁地寒魄渊又惨死其中的真相。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云微强撑着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仰起头,唇边竟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父亲……好狠……若……苍天有眼……让我云微侥幸残存……今日剜心剔骨之痛……他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她最后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陪伴她多年,此刻却光华尽失的孤鸿剑上,剑身的光芒仿佛随着主人的消亡一同寂灭。
不知过了多久。
云微睁开眼,却不知眼在何处。
没有骤见光明的刺痛,也无躯体沉坠的滞重,空荡荡的,如悬于九天之外。
四肢?躯干?早已荡然无存。莫说痛痒,便是一丝半缕的知觉也寻不到。唯有一股冰冷的禁锢感将她牢牢裹住,动弹不得。
忽有光影浮动,眼前景象渐渐清晰。
竟是归云宗的凌云殿。
殿内幽暗,只几盏烛台摇摇曳曳。
云微这才惊觉:自己竟附在了“孤鸿”剑上。
那柄与她相伴四载、本该同赴黄泉的神剑,此刻正悬于父亲身侧。
而她这缕残存的意识,竟被死死锁在剑体之内,聚不成半分形影,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殿中一切。
谢青峰端坐于宗主宝座之上。
亲手以剑刺穿亲生女儿后心,再施玄天诛魔印打得她神形俱灭。
这般行径,在他脸上竟寻不到半分痛楚,半分愧疚。
殿下阴影里,立着个少年,身姿挺拔,却笼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气息。
一身玄色劲装紧束,精瘦却藏着气力,衣摆肩头沾着些暗褐色的渍痕,像是血,又像是泥,瞧着刚从什么凶险地方回来。
不是旁人,正是她父亲的义子,谢澜忱。
此刻,云微心中唯余讽刺:谢澜忱,闻我“死讯”,你心中想必得意至极?归云宗未来宗主之位,再无人与你相争。我云微今日下场,是否正合你意?
“澜忱,”谢青峰的声音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沉默,语调是云微从未听过的温和,“此次清剿西山狼妖之患,你调度有方,身先士卒,做得很好。”他袍袖微拂,那黯淡无光的孤鸿剑缓缓飘向殿下站立的少年。
“此剑名为‘孤鸿’,原是当年镇守黑龙潭的千年黑蛟所护重器,锋锐无匹,是不可多得的神兵。今赐予你,望你持此神兵,勤修不辍,光耀我归云宗千年门楣,不负为父一片殷切期望。”
“宗主。”
谢澜忱似是一怔,目光刚触到飘来的孤鸿剑,眉头便猛地拧起,脸上半分得神兵的欢喜也无,连声音都沉了几分:“她发生了何事?她的孤鸿为何会在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