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展露左臂上那三道黑气缠绕的伤口,“弟子来迟,未能护百姓周全,罪责难逃。恳请父亲与诸位长老允我收敛尸骨,立碑刻名,年年祭扫,以慰亡魂在天之灵。此间事了,我愿回宗门领受一切责罚,绝无怨言。”
至于那遁走的妖龙……云微握紧手中孤鸿,眼中杀意凛然。
日后定要寻其踪迹,取其首级,以血偿血。
“够了!”谢青峰厉声打断,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此地亡故百姓身上皆残留你孤鸿剑气。若非你所为,剑气何来?魔印昭彰,魔气缠身,分明是堕魔之兆,尚敢在此砌词狡辩?你身为本座长女,归云宗首徒,不思守护苍生,反成祸患根源,简直是我宗门百年未有之耻!”
“论心性担当,你岂及澜忱万一?他虽为义子,入门稍晚,然行事沉稳,处处以宗门为重,扫除四方隐患,从不张扬。可你呢?仗着几分天赋,恃才傲物,目无尊长,冲动莽撞,刚愎自用!如今更是堕入魔道,屠戮生灵!”
云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
为何父亲连她一句完整的辩解都不肯听完?为何只看到她眉心的魔印,却对她臂上那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视而不见?为何如此轻易地就给她扣上“堕魔屠戮”的罪名?
她是归云宗大师姐,剑道魁首。
他们敬她,敬的是她手中的剑,敬的是她能为宗门挡下明枪暗箭,可那份敬意里,总藏着一丝心照不宣——这剑再快,也斩不断“女子不得承继宗主”的百年规矩。
父亲从不与她提宗主之位,正如从不提她的母亲,那个十三年前死在宗门禁地的女人,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却成了云微一辈子的“污点”,偶尔有长老闲谈,话里话外总绕不开“血脉不清”四个字。
凭什么?凭她是女儿身?凭母亲死得不明不白?还是凭父亲眼里只有义子谢澜忱?
她与谢澜忱,是宗门内人尽皆知的死敌。
她嫌他性情阴郁,行事只顾自身利害,言语刻薄每每令人难堪;他厌她高高在上,行事独断专行,锋芒毕露。
两人相见往往剑拔弩张,冷嘲热讽,从未有过半句好言。
“我不如他?”云微怒极反笑,目光灼灼,逼视着父亲,“谢澜忱入宗六年,可曾救过一人?我十五岁便斩黑蛟,荡平北邙十八寨,诛邪修于万毒谷……桩桩件件,皆以命搏来。如今父亲为扶义子上位,竟不惜颠倒黑白,污我清名,甚至要除去亲生骨肉么?”
“放肆!”一位站在谢青峰身侧、面容刻薄的长老立刻尖声斥责,手指几乎要戳到云微鼻尖,“澜忱天资聪颖,性情沉稳,待人接物有章法,最适承继归云宗。而你心肠歹毒,妒忌成性,今日更是在石塘镇大开杀戒,残害无辜!”他转向谢青峰,拱手厉喝,“掌门明鉴啊!若因骨血徇私,宗门律法威严何在?正道清誉何存?请掌门即刻清理门户!诛魔卫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微冷笑,从今往后,谢青峰是宗主,她是云微,再无父女师徒之分。
孤鸿剑感应到主人滔天的心绪,冲天而起。
“为天下苍生,为归云门楣。”谢青峰袍袖猛挥,声若雷霆,“本座亲自清理门户!布阵!”
众长老占据方位,伏魔大阵当头罩落,欲一举镇压。
面对这足以绞杀大妖的合击大阵,云微非但不避,反而足尖一点,迎着罡风欺身而上。
剑修之道,宁折不弯。
但见孤鸿剑出鞘,直取阵法枢纽。
只听“咔嚓”脆响连作,那看似牢不可破的伏魔大阵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四分五裂,狂暴的灵气倒灌而回,布阵的数位长老如遭重击,身形被狠狠掀飞数丈,狼狈跌落在泥水之中。
“若非顾念师门授业之情,未下杀手,”云微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诸位长老,此刻早已是剑下亡魂。”
便在此时,一柄长剑竟无声无息,直刺云微后心命门。
时机歹毒至极,正是她心神微有松懈的刹那。
那剑太快,更可悲的是,她的护体剑气面对至亲血脉的气息时竟本能迟滞了一瞬。
云微身形剧颤,重重扑倒,泥水与心口滚烫鲜血浸透衣襟,孤鸿脱手飞出,“铮”地斜插进泥泞之中。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父亲那张冷漠的脸。
心脉被刺穿的剧痛,此刻竟远不及心中那被至亲背叛、被彻底舍弃的万分之一痛楚。
“魔头伏诛!”谢青峰声音冰冷,袍袖一挥,一道金色符印脱手飞出,印在她后心。
玄天诛魔印。
凡中此印者,血肉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