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理智和从小耳濡目染的规矩便牢牢攫住了她。
她慌忙后退一步,也顾不得身上只裹着浴巾,急急摇头:
“少爷,不行的!这绝对不行!”
陆景安皱眉:“为何不行?”
兰花眼框又红了,这次是急的:
“少爷,您尚未娶正妻,怎可先行纳妾?
没有不娶正妻,先迎姨太太的道理!
这会坏了规矩,让人笑话的!”
“那便娶你做正妻。”
陆景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兰花如遭雷击,倒退两步,若非身后是墙壁,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徨恐与哀求:
“少爷!我跟您门不当,户不对!我只是个乡下丫头,是陆府的丫鬟!
我没有资格,没有德行,没有家世做您的正妻!
我若真的以这种身份成了陆家少奶奶,外人会怎么看我?
会怎么看您?
会说您是色令智昏,会说我是狐媚惑主,爬床的下贱坯子!”
她泪水涟涟,声音哽咽:
“我爹娘都是地里刨食、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们若是知道女儿是这样“高攀’上去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他们他们还怎么活?
少爷,我求求您,别这样别这样疼我。
我受不起,我真的受不起”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斗的兰花,陆景安沉默了。
陆景安来自另一个灵魂,内心并无这些森严的礼教枷锁。
但他理解这个时代,理解这些观念是如何根深蒂固,甚至能逼死人。
若真强行为之,恐怕适得其反。
陆景安叹了口气,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指尖温热:
“别哭了。都依你。”
兰花如蒙大赦,却又因他这难得的妥协与温柔。
心头酸涩更甚,连忙垂下头:“谢谢谢谢少爷体谅。”
“我可以答应你暂时不娶你过门,”
陆景安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少爷请说。”
“以后,别总叫我“少爷’了。”
兰花一怔,下意识道:
“少爷,我还没过门,不能”
陆景安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有外人在时,你叫我少爷。
只你我二人时,便换个称呼。
你总这么叫,倒显得我象是个占了便宜,却不想负责的薄幸郎了。”
兰花没想到他竞是这样想的,心头那点酸涩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冲散,熨帖无比。
她想了想,细声道:“那没人的时候,我叫您“公子’,可好?”
陆景安沉吟一下,点头:“也可。或者,叫我景安,叫我夫君,都行。”
最后两个字入耳,兰花的脸腾地又红透了。
慌忙低下头去,脖颈都染上粉色。
这个时代的女子,便是听这样亲密的称谓,也足以羞怯半晌。
陆景安不由失笑,取过干净的衣物为她披上,温声道:
“你今日累着了,好好休息。
回头我让崔医师过来给你瞧瞧,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他对自己身体的状况很清楚,压抑许久,方才又不知轻重。
兰花的身子娇弱,只怕有所损伤。
兰花听着他话语里的关切,只觉得身子虽乏。
心里却象是揣了个暖炉,烘得整个人都酥软了。
这片刻的温存,已抵得过世间万千。
练功房隔壁便是陆景安的卧房。
陆景安将步履有些蹒跚的兰花送回房中安顿好,便转身去找崔结衣。
崔结衣正在自己那间充满药香的小室里整理药材,见陆景安进来。
抬眼一瞥,眼波流转间便带了三分了然七分戏谑:
“哟,陆少爷这是春风一度,神清气爽了?
当新郎官的滋味如何呀?”
陆景安面色如常,走到她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先前似乎听到,有人说可以不要名分?”
崔结衣手里捏着的一株药材差点掉在地上。
她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俏脸“唰’地通红,又羞又恼:
“你、你怎么能偷听我们姑娘家之间的私房话?!”
“并非偷听。”
陆景安语气平淡。
“你们就在我练功的场边闲聊,我想听不到,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