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地上跪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这些人已经跪了一整夜。
霜露浸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裳。
寒意顺着膝盖骨缝往骨髓里钻。
几个年纪大的已经摇摇欲坠,却没人敢动一下。
相较于自己那条悬在刀口上的小命。
跪一晚上真的不算什么。
黑鲨帮几百人人说灭就灭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算得了什么?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赵老栓立刻从角落的条凳上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小步快跑迎了上去。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熬红了眼的汉子还有他的女儿。
昨夜便是他们自发在这几守着。
赵老栓清楚,自己前日那个自首。
不过是抢了半步先机。
如今,正是该拿出价值的时候。
“署长。”
赵老栓在陆景安身前两步站定,哑着嗓子问候,眼睛里布满血丝。
陆景安略一颔首,目光掠过他肩头。
扫向院里那群鹤鹑般瑟缩的身影。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老栓连连摆手,侧身让开道路。
陆景安步履沉稳地,走到院中早已摆好的梨木办公桌后。
拂衣坐下。
桌面上除了一方铜制笔架,几页空公文纸。
见陆景安来人早已换上了热茶,凳子也铺上了厚厚的软垫。
还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是底下人早早备下却不敢贸然打扰的。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
声音不重,却象敲在每个人心尖上。
跪着的水匪们齐齐一抖,勉强抬起僵硬的脖子。
无数道混杂着恐惧,哀求与最后一丝期望的目光。
聚焦在陆景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陆景安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清冷,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院中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听我的,留你们一命。”
“不听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送你们去见黑鲨帮。”
“你们自己选。”
这哪是两条路?
这分明只有一条活路!
“听!我们都听陆署长的!”
“署长开恩!我们一定听话!”
“求署长给条活路!”
求饶声、表态声顿时响成一片,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
“看来,都是聪明人。”陆景安唇角露出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微笑。
下方顿时又鸦雀无声。
陆景安身体微微后靠,继续道:“沧澜江航道不太平,商旅苦之久矣。
水巡署职责所在,打算组建一支护航队。”
众人眼睛微亮。
“你们常年在江上讨生活,对水道、暗流、天气、各路朋友最是熟悉。”
“这事,我打算交给你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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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航队!
这可是能洗白上岸的差事!
不少人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不过。”
陆景安两个字,将刚刚升起的热切又压了下去。
“你们来得晚了。
所以,不会有正式身份。
对外,你们依然是水匪。”
希望刚燃起又被掐灭一半,许多人面色发白。
陆景安却看向赵老栓:“我说过,越早让我认识你,你的好处就越多。”
赵老栓心头一跳,腰弯得更低。
“你,和你手下这几个人。
会作为水巡署的编外人员,负责管束他们。
陆景安说完,又瞥向那群脸色灰败的水匪,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当然,若是日后差事办得好,编外名额,未必不能增加。”
峰回路转!
绝望中又透出一线光亮,而且这光亮似乎只要拼命跳一跳,就能够到。
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混杂着贪婪与期盼的火苗。
在这吃人的世道,看得见却未必稳拿的【希望】。
往往比绝望更能驱使人卖命。
陆景安不再看他们,对赵老栓道:“给你们半日时间,商议个章程出来。
护航队如何行事,规矩如何定。
下午送到我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