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江上十数年,令三山之地闻风丧胆的龙王,也真的被生擒了。
这样的结局,莫说是外人。
就连那两个被捆绑的黑鲨帮探子,都觉得喉头发干。
脊背发凉,仿佛坠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而赵老栓一伙人,站在水巡署衙门外冰凉的石板地上。
看着署内被铁链锁住,跪了一地的黑影,仍觉得格外不真实。
那可是龙王啊。
娄山、阴山、萧山三县。
几十回围剿,哪一次都是无比声势浩大?
可最终,哪一次也都是草草收场,甚至留下更多血债。
然而这新挂牌不过七日的水巡署,竟就这样把黑鲨帮给灭了。
“你现在可以杀了他了。”
清朗的声音从旁传来,赵老栓猛地回神。
赵老栓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被单独捆在柱旁,面如死灰的刘爷”。
就是这个人,当初带着黑鲨帮的煞气闯进他家。
逼着他将刚满十六的女儿,嫁给龙王做有去不回的新娘。
如今,刘爷早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身子抖如筛糠,裤裆处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赵老栓没说话,只从后腰缓缓抽出那柄磨了无数遍的匕首。
刀刃泛起一道雪亮的寒痕。
“你————你别过来!赵老栓,当初、当初我也是奉命行事————”刘爷的声音尖利变形。
赵老栓依旧沉默,一步步走近。
眼框赤红,呼吸粗重。
然后,他猛地捅出了第一刀。
噗嗤,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刘爷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化为凄厉的惨嚎。
可赵老栓听不见。
第二刀,第三刀————十几刀,刀刀深入,刀刀致命。
鲜血喷溅到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温热腥咸。
他却只觉得一股压了数年的浊气,随着每一次捅刺。
从胸腔里疯狂地宣泄出来。
最后一下,他几乎将刀柄攮进对方心窝,才喘着粗气停下。
刘爷早已不成人形,软软瘫倒。
旁边另一个黑鲨帮探子目睹全程,双腿一软。
竟直接失禁,浓重的骚味弥漫开来。
赵老栓用力拔出匕首,在尸体上擦了擦血。
转身,“噗通”一声朝着陆景安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署长,让我报了这血海深仇!”
陆景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其他跪伏在地。
面无人色的水匪,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乏了。你们的事,明日再说。”
“陆署长!署长大人!我们呢?我们知罪了,我们来自首啊!”有水匪急不可耐地哭喊。
不等陆景安反应,赵老栓已如猛虎般扑过去,一脚将那人踹翻:“不开眼的狗东西!署长的话没听见吗?
再多嘴,老子现在就先剐了你!”
那水匪顿时禁若寒蝉,只不住磕头。
陆景安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墨青大衣的下摆在晨风中利落一扬。
规矩就是规矩。
给了机会不要,等到靠山倒了才想来自首换命?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需要这些人当自己的打手,但不能让他们觉得非其不可。
更要让所有人明白,在这沧澜江上,新的规矩已经立下。
顺者,可得远超想象的生路。
逆者,便只能跪着,等执尺者决定何时落下刀锋。
陈煊亲自带人护送陆景安,回到城西陆宅。
随即又率精锐折返,镇守水巡署大牢。
翌日。
天光未亮,水巡署那两扇新漆的朱漆大门外。
已被各路报馆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般的相机,笔记本,还有翘首以盼的嘈杂人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黑鲨帮复灭,龙王被擒。
这是足以震动整个行省的头等大事!
直到日上三竿,九点整,一辆黑色汽车稳稳停驻。
车门打开,先踏出一只程亮的军靴,随即陆景安身形挺拔地迈出。
陆景安今日依旧制服笔挺,帽檐下的眉眼清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记者们顿时如潮水般涌上,问题如同连珠炮炸开。
“陆署长,请问是如何在七日内剿灭黑鲨帮的?”
“龙王现在何处?是否会公开审理?”
“水巡署下一步有何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