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取合理安保费用,保往来船只平安。
遇外路水匪,能剿则剿,不能剿,速报水巡署。”
陆景安言简意赅。
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这活计,和他们原本干的并无本质不同。
只是披了层半官方的皮,更安全,也更理直气壮了。
“署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心竭力,替水巡署办事,替您分忧!”赵老栓拍着胸脯保证,跪着的人群也跟着附和。
陆景安摆摆手,起身欲走。
“署长!”
赵老栓忽然又开口,见陆景安停下脚步望来。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与恳切。
“署长,我————我还有件私事,想求您开恩。”
陆景安看了他一眼:“随我来。”
署长办公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
红木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码放整齐的卷宗旁。
窗边小几上,一套青瓷茶具氤盒着热气。
赵老栓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偷偷抬眼,看见陆景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说吧。”陆景安开口。
赵老栓咽了口唾沫,垂下头,声音干涩:“署长,我想————求您开恩,让我闺女留在署里干活。
她虽在船上长大,可是她胆子小。
——
从来没沾过我们那些腌攒事,求您给她个安生地方,扫地、洗衣、做饭都行!”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下了。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姿态卑微到尘土里。
陆景安没有说话,手指在镇尺上轻轻摩挲。
是个聪明人。
主动将亲生女儿送来,既是表忠心的质子。
也是为他自家留一条后路。
若将来赵老栓行事有差,第一个倒楣的便是他女儿。
反之,若他尽心办事。
女儿在署里,也算有了份相对安稳的着落。
“识字吗?”陆景安问。
赵老栓肩膀一颤,头埋得更低:“不、不识————丫头没那个福分。
署长,她能干粗活,绝不会白吃饭!”
“我会安排人教她认字、算术。”
陆景安语气平淡,却让赵老栓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学好了,留在署里做个文书。学不好,再论其他。”
赵老栓呆了片刻,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喉咙哽咽:“多谢署长!多谢署长大恩大德!
我赵老栓这条命,以后就是署长的!定为署长效死力!”
“起来吧。”陆景安抬了抬手。“好生做事,自然有你的前程。”
“是!是!”赵老栓爬起身,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景安缓缓向后靠去,抬手捏了捏眉心。
当官对陆景安来说,的确是不小的挑战。
他不给这些水匪正式身份,连赵老栓也只是编外,自有深意。
此事绝不能落人口实,授人以官匪勾结之柄。
真到了必要时候,这些都是水匪私相授受,冒充官面”。
与他水巡署何干?
至于赵老栓,一个临时招来跑腿的编外而已,随时可弃。
只是这赵老栓今日这番送女为质。
究竟是单纯为女谋个出身兼表忠心,还是隐约窥破了他这层用意。
当然看穿看不穿都不要紧,他们要活路,自己给了他们一个活路就够了。
乱世如江,人心似水。
无非是因势利导,各取所需罢了。
后院厢房里,赵老栓带着一群熬得双眼通红,却精神亢奋的水匪,挤在一起吵吵嚷嚷。
一个识文断字水匪被推出来执笔,其他人七嘴八舌出着主意。
“货船按载重和货值分等!丝绸、药材、烟土这些贵的,得多收!”
“客船按人头!穷鬼少收点,有钱的老爷太太多收点!”
“娄山和萧山县的船,是不是得照顾”点?”
“那必须!跟署长作对,必须收十倍!”
“陆家的船呢?”
“废话!署长家的船当然不收!想死啊你!”
三个多小时过去。
一份墨迹未干的【沧澜江护航队暂行章程】被拟了出来。
虽然